
傍晚,马队的客人走了,客栈里终于安静下来。佟湘玉坐在柜台后,把账本摊开,手里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算着账,眉头皱得紧紧的。
林薇刚把最后一个碗洗完,擦着手走过来,看到佟湘玉的样子,凑过去问:“掌柜的,算什么呢?皱着个眉头,跟谁欠你钱似的。”
佟湘玉抬起头,叹了口气:“还能算什么?算这个月的开支。马队的客人是多,可买肉、买米花了不少钱,除去这些,也没剩多少了。这日子,越来越难了。”
林薇探头看了一眼账本,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种开支:米五斗,钱三百文;肉十斤,钱五百文;菜二十斤,钱二百文……还有一些零碎的开支,比如买柴火、买油盐,加起来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她本我下意识地开始分析:米五斗三百文,折算下来一斗六十文,比上个月贵了五文,应该是最近天气冷,运输不方便,米价涨了;肉十斤五百文,价格还算正常,但可以找附近的农户直接买,能便宜一成左右;菜二十斤二百文,冬天的菜本来就贵,要是能自己在客栈后院种点,就能省点钱……
这些现代的成本分析思维,在她脑子里一闪而过,她赶紧压下去,摆出郭芙蓉的样子,趴在柜台上,吐槽说:“掌柜的你也太抠了!不就是花了点钱吗?至于这么愁眉苦脸的?连肉都舍不得买,天天让我们吃青菜,我都快成兔子了!”
佟湘玉瞪了她一眼:“额不抠能行吗?你以为客栈赚钱容易啊?上个月客人少,亏了不少钱,额把自己的银钗都当了,才补上亏空。你倒好,天天打碎碗,一个碗二十文,你这个月都打碎五个了,光赔碗就花了一百文!”
“那能怪我吗?”林薇梗着脖子反驳,“谁让那些碗质量不好,一拿就碎!再说了,我打碎碗也是因为干活太卖力了,你应该表扬我,不是批评我!”
“还表扬你?”佟湘玉气笑了,“再表扬你,额的客栈都要被你赔光了!”
白展堂端着一盆热水从后厨出来,听到她们的对话,笑着走过来:“行了你们俩,别吵了。掌柜的,你也别太愁,下个月天气暖和了,客人就多了,到时候就能赚回来了。小郭,你要是少打碎几个碗,掌柜的说不定就有钱给你买肉了。”
林薇瞪了白展堂一眼:“要你多管闲事!我就是想打碎碗,你管得着吗?”
白展堂没生气,笑着把热水放在柜台上:“掌柜的,泡泡手,算半天账了,手该酸了。”
佟湘玉接过热水,泡了泡手,叹了口气:“还是老白懂事。小郭,你学学老白,别天天就知道斗嘴、闯祸。”
林薇没说话,趴在柜台上,继续看账本。她看到账本上有一笔“给小贝买糖,十文”,忍不住笑了:“掌柜的,你还说你不抠,给小贝买糖就舍得花钱,给我们买肉就舍不得。”
佟湘玉瞪了她一眼:“小贝是额的小姑子,还小,吃点糖怎么了?你们都是大人了,少吃点肉又不会怎么样。”
林薇哼了一声,没再反驳。她看着账本上佟湘玉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却写得很认真,每一笔开支都记得清清楚楚。她突然觉得,佟湘玉虽然抠门,但也是为了客栈,为了大家。这个客栈就像一个家,佟湘玉就是这个家的大家长,努力把日子过下去,不让大家挨饿受冻。
她本我突然有点触动——以前在现代,她没有家。父母早逝,她一个人在娱乐圈打拼,身边全是利益往来,从来没有过这种“被人当成家人”的感觉。佟湘玉虽然对她严格,经常批评她,但也是真心把她当成客栈的一份子,担心她饿肚子,担心她闯祸。
“掌柜的,”林薇突然开口,语气比平时软了点,“其实……菜可以找附近的农户买,他们自己种的菜,比集市上便宜,还新鲜。”
佟湘玉愣了一下,看着她说:“你怎么知道?你去过农户家?”
林薇心里一紧,赶紧掩饰:“我……我听以前跟我爹走江湖的人说的!他们说,农户家的菜便宜,还好吃。”
“哦,这样啊。”佟湘玉没怀疑,点了点头,“明天让老白去问问,要是真便宜,以后就从农户家买。还是小郭聪明,能想到这个。”
林薇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没说话。白展堂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惊讶——他没想到,小郭居然能想出这种省钱的办法,以前她从来都不管这些“琐事”的。
过了一会儿,吕秀才抱着几本书从楼上下来,看到佟湘玉在算账,凑过来说:“掌柜的,这个月的月钱……什么时候发啊?我想买几本书,还差一点钱。”
佟湘玉皱了皱眉:“月钱要月底才发,你急什么?看书也不在这几天。再说了,你那书都堆成山了,还买?”
吕秀才有点不好意思:“我……我看到一本新出的《论语集注》,想买来看看。”
林薇笑着说:“秀才,你都快把书当饭吃了,买那么多书,能当钱花吗?”
吕秀才瞪了她一眼:“你不懂!书是精神食粮,比肉还重要!”
“我才不懂呢!”林薇哼了一声,“肉能填饱肚子,书能吗?饿肚子的时候,你啃书啊?”
吕秀才气得说不出话,白展堂笑着打圆场:“行了行了,你们俩别吵了。秀才,你再等等,月底掌柜的肯定给你发月钱。小郭,你也别逗秀才了,他就这点爱好。”
吕秀才没再说话,抱着书走到桌子旁,坐下看书去了。林薇继续趴在柜台上,看着佟湘玉算账。佟湘玉算到一笔“修屋顶,五百文”时,又皱起了眉头:“这屋顶才修了半年,怎么又漏了?又要花钱。”
林薇本我又开始分析:修屋顶五百文太贵了,应该是找的工匠要价高了,其实可以自己买材料,让客栈的人一起修,能省一半的钱。但她没说出来——要是再说这种“懂事”的话,佟湘玉和白展堂肯定会更怀疑。
她故意说:“修屋顶怎么这么贵?是不是工匠坑你啊?我爹说,修屋顶很便宜的,几个人一天就能修好,花不了多少钱。”
佟湘玉叹了口气:“额也知道贵,可咱们客栈没人会修屋顶啊,只能找工匠。要是老白会修就好了,能省不少钱。”
白展堂笑着说:“我可不会修屋顶,我只会点穴、轻功,这些没用。”
林薇哼了一声:“我也不会,不过我可以帮着递材料,说不定能快点修好,让工匠少收点钱。”
佟湘玉点了点头:“也行,到时候让你去帮忙,别偷懒。”
林薇应了一声,没再说话。她看着窗外,天已经黑了,街上的灯笼亮了起来,星星点点的,很温馨。客栈里很安静,只有佟湘玉拨算盘的声音,吕秀才翻书的声音,还有白展堂擦桌子的声音。
这种安静又温暖的氛围,让林薇心里很踏实。她本我突然觉得,就算一直在这里“演戏”,好像也不错——有佟湘玉的唠叨,有白展堂的斗嘴,有吕秀才的迂腐,有莫小贝的撒娇,还有客栈里的烟火气。
但她很快又清醒过来——她是穿越者,迟早要离开这个世界,不能在这里投入太多感情。她必须记住,自己是来“完成任务”的,不是来“过日子”的。
佟湘玉算完账,合上账本,伸了个懒腰:“终于算完了,这个月还剩两百文,比上个月好点。行了,大家都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干活。”
“好嘞。”白展堂应了一声,收拾好抹布,往楼上走。
吕秀才也合上书,站起来:“我也回房了,明天还要看书。”
林薇跟在他们后面,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她回头看了一眼柜台,佟湘玉正在把账本放进抽屉里,动作很轻,像是在保护什么宝贝。
林薇心里有点触动,转身走上楼。回到房间,她躺在床上,想起佟湘玉算账时的样子,想起白展堂递热茶的动作,想起莫小贝撒娇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她知道,自己越来越适应这个世界了,甚至开始对这里的人产生了感情。但她也知道,这种感情是危险的,一旦投入太深,离开的时候,会很痛苦。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明天还要早起干活,不能想太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