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傍晚风有点凉,客栈幌子轻轻晃。客人大多走了,只剩几个住店的。吕秀才搬了凳子,拿本《三国演义》,清嗓子要讲书。
莫小贝搬小板凳坐前面,手里攥着糖,听得眼睛都不眨。住店客人凑过来:“吕先生,今天讲哪段?”
“讲‘赵子龙单骑救主’,最精彩!”吕秀才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很得意。
林薇刚擦完最后一张桌子,靠在柱子上歇着。她对《三国演义》熟,以前还演过相关话剧,情节都清楚。
“赵子龙在长坂坡被曹军围住,怀里抱阿斗,杀得七进七出……”吕秀才讲得兴起,偶尔还比划两下。
“赵子龙好厉害!”莫小贝拍手。
吕秀才更起劲:“杀到第三回合,见前面有土坡,他心想,坡太高,骑马不好上,绕过去又怕被追上……”
林薇忍不住皱眉——赵子龙是直接冲上去的,吕秀才记错了,还加了想象。她本想指出来,又忍住了——郭芙蓉没读过多少书,只能用她的方式拆台。
她故意打了个长哈欠,打断吕秀才。
“小郭,你干嘛?”吕秀才不满。
“你讲的一点都不好听。”林薇抱胸撇嘴,“赵子龙笨死了,土坡高就冲上去啊,犹豫半天,要是我,早冲出去了,哪会让曹军追?”
“对!郭姐姐说得对!”莫小贝附和。
吕秀才气得脸红:“你懂什么!赵子龙是担心阿斗受伤!你一个女孩子家,不懂别乱说!”
“他不犹豫,早冲出去了,阿斗也不会受惊吓!”林薇梗脖子,“你说他是英雄,英雄还磨磨蹭蹭?我看你就是讲错了!”
“我没讲错!”吕秀才掏出书,翻到那页,“你看!书上写‘子龙见土坡高,恐伤阿斗,乃勒马犹豫’!”
林薇凑过去看了眼,知道这是版本改编,正史没有,但她不能说,只能反驳:“书上写的就一定对?说不定写书的人也笨!我爹郭巨侠遇到这事,肯定直接冲上去,哪会犹豫!”
提到郭巨侠,吕秀才气势弱了点,却还不服:“那也是赵子龙谨慎!”
“谨慎就是笨!”林薇故意抬杠。
“你不可理喻!”吕秀才转向白展堂,“老白!你评评理!”
白展堂本来靠在柜台边嗑瓜子看戏,笑着走过来:“你们俩半斤八两。秀才讲书太较真,小郭拆台也较真,别吵了,一会儿掌柜的又说影响客人。”
“我才没较真!”两人异口同声,又互相瞪眼。
住店客人笑了:“吕先生,别跟小姑娘吵了,她说得也有点道理。”
“就是,讲书图个乐,接着讲吧,赵子龙后来冲上去没?”另一个人说。
吕秀才消了气,瞪林薇一眼,接着讲:“赵子龙犹豫片刻,心想不能耽误,于是策马……”
林薇没再拆台,靠回柱子上。莫小贝时不时问“赵子龙打赢没”“阿斗没事吧”,吕秀才耐心回答,讲得更投入。
白展堂走到林薇身边,小声问:“今天怎么回事?以前你拆台都是瞎嚷嚷,今天还跟秀才讲起理了?”
林薇心里一紧,赶紧叉腰:“我一直这么有理!是以前秀才太笨,说不过我!”
白展堂笑了,递过一把瓜子:“嗑点,别一会儿又忍不住拆台。”
林薇接过瓜子,没道谢,一边嗑一边看——吕秀才讲书,莫小贝认真听,客人笑着搭话,这种热闹安稳的日常,是她在娱乐圈从来没有的。以前她要么拍戏、跑活动,要么背台词,身边全是镜头,连呼吸都小心。可在这里,她能随便斗嘴,不用伪装情绪(虽然现在还是“演戏”),能感受到真的烟火气。
她提醒自己这种放松危险,却还是忍不住享受。
佟湘玉从楼上下来,看了眼店里的场景,摇摇头,走到柜台后算账,偶尔抬头,看到林薇和白展堂一起嗑瓜子,嘴角也勾了勾。
吕秀才讲完一段,客人鼓掌:“明天还来听!”
吕秀才得意地看林薇,林薇故意扭头。
“郭姐姐,明天我们一起听好不好?”莫小贝拉她的手。
“谁要跟你一起?秀才讲得一点都不好听。”林薇故意说。
“行了小贝,别闹了,该睡觉了。”白展堂开口。
莫小贝不情愿地松开手,跟着佟湘玉上楼。客人也回房了,店里只剩他们三个。
“明天我还讲书,你别再拆台!”吕秀才收拾书,瞪林薇。
“我想拆就拆,你管不着!”林薇哼了一声。
“都别吵了,秀才回房,小郭也赶紧睡,明天还得早起跑堂。”白展堂劝。
吕秀才转身上楼,林薇也站起来,走到楼梯口时回头看了眼——白展堂正在收拾桌子,动作麻利。她心里有点感激,却还是没说谢谢,转身上楼了。
回到房间,林薇坐在床边,想起白天斗嘴的场景,忍不住笑了。她知道自己开始适应这里,甚至对这里的人有了感情,可她也清楚,她是来“演戏”的,迟早要离开,不能动真感情。
深吸一口气,她压下情绪,回忆今天的细节,确认没破绽后,躺在床上闭上眼——明天还要跑堂,得养足精神。
窗外月光洒进来,很安静。林薇听着楼下白展堂收拾的声音,慢慢睡着了。这是她穿越过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