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走廊拐角蹲了快十分钟，腿都麻了，耳朵却一直竖得老高，连办公室里铅笔划过纸的“沙沙”声都能听见。每一秒都像熬了一个小时，脑子里反复蹦出十年前的画面——夏可儿最后一次跟我说话的样子，停尸间里盖在她身上的白布，还有法医说“自杀”时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别瞎想，别瞎想。”我攥着拳头，指甲把掌心掐出几道红印，“现在不一样了，她就在里面，很快就出来了。”

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风灌进来带着桂花香，可我闻着却有点发苦。想起昨天晚上，我翻出压在箱底的旧相册，里面有张夏可儿在食堂门口拍的照片，她手里举着个肉包，嘴角沾着酱汁，笑得眼睛都眯了。那时候我总嫌她吃相不优雅，现在却恨不得立刻拉着她去食堂，再买两个肉包，看着她吃。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我赶紧往拐角后缩了缩，只露出半只眼睛。夏可儿先走出来，低着头，手里攥着速写本，肩膀有点垮，跟刚才进办公室时的轻快完全不一样。墨玄跟在她后面，手里拿着支粉笔，指尖还在轻轻转着，眼神落在夏可儿的后脑勺上，还是那种冷冰冰的、带着审视的感觉。

“记住我跟你说的，”墨玄的声音不高，却能清楚传到我耳朵里，“画你‘失去的东西’，下周上课交。”

夏可儿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慢慢往楼梯口走。墨玄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拐过楼梯，才转身回了办公室，门“砰”地一声关上。

我心里咯噔一下——“失去的东西”？墨玄到底想让她画什么？是暗示她会失去什么，还是想勾起她不好的回忆？我想起夏可儿以前跟我说过，她小时候丢过最喜欢的布娃娃，哭了好几天，从那以后就怕提“失去”这两个字。墨玄肯定是故意的。

我赶紧从拐角走出来，追上夏可儿。她走得很慢，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头发垂下来挡住了脸，看不清表情。

“可儿。”我轻轻喊她。

夏可儿停下脚步，抬起头，眼睛有点红，鼻尖也红红的，像刚哭过。我心里一紧，赶紧问：“他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欺负你了？”

“没有。”夏可儿摇了摇头，把速写本往身后藏了藏，“就是……说我的画有问题，让我重新画一张。”

“画什么？”我追问，语气有点急。

夏可儿抿了抿嘴，犹豫了一下才说：“画……画我失去的东西。”

果然是这个。我攥紧了手，强压下心里的火气，尽量让语气温和：“那你想画什么？要是不想画，咱们就不画，大不了这节课的作业我帮你想办法。”

“不行的，”夏可儿低下头，声音有点小，“他说这是必须交的作业，不然会影响平时成绩。”

我心里更气了。墨玄这是故意用成绩威胁她，逼她去想那些不好的事。可我又不能直接让她跟老师对着干，万一墨玄用别的办法针对她，反而更麻烦。

“那我陪你一起想，好不好？”我拉过她的手，她的手有点凉，我用掌心裹着她的手，“咱们想点开心的‘失去’，比如……比如你小时候丢的布娃娃，虽然丢了，但你后来不是又有了我送你的小熊吗？咱们可以画小熊，就当是把失去的找回来了。”

夏可儿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慢慢有了点光，点了点头：“好。”

我松了口气，拉着她往食堂走。快到饭点了，食堂里已经有不少人，吵吵嚷嚷的，飘着饭菜的香味。以前我总嫌这里人多，现在却觉得这吵闹声特别亲切——至少，这里有夏可儿在我身边。

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我去买了两荤一素，还有她喜欢的番茄蛋汤。夏可儿拿着勺子，慢慢喝着汤，偶尔夹一口菜，不像平时那样跟我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我知道她心里还在想墨玄的作业，也没多问，只是把她喜欢的红烧肉夹到她碗里。

“林舟，”夏可儿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人为什么会失去东西啊？”

我心里一沉，放下筷子，看着她：“因为有时候我们太不小心，有时候……是老天爷跟我们开玩笑。但只要我们想找，很多东西都能找回来的。”比如你，我心里补充了一句。

夏可儿眨了眨眼，眼泪差点掉下来：“那要是找不回来呢？比如……比如有些人，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我知道她想起了她奶奶，去年夏天走的，她哭了好几天。我赶紧递过纸巾，帮她擦了擦眼角：“就算找不回来，他们也会在天上看着我们，希望我们好好的。而且，你还有我啊，我不会走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夏可儿接过纸巾，点了点头，靠在我肩膀上：“林舟，有你真好。”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墨玄已经开始用“失去”这个话题影响夏可儿了，下次他还会用什么办法？我必须更小心，不能让他有机会靠近夏可儿。

吃完饭，我送夏可儿回宿舍。走到女生宿舍楼下，她转身跟我说：“你别担心我，我会好好画作业的，明天咱们一起去图书馆好不好？”

“好，”我点头，揉了揉她的头发，“晚上早点睡觉，别想太多。”

夏可儿笑了笑，转身跑上了楼，跑了两步还回头朝我挥了挥手。我站在楼下，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才转身往男生宿舍走。

刚走没几步，我突然感觉背后有人盯着我。我猛地回头，却什么都没有，只有几个路过的学生说说笑笑地走过。是我太紧张了吗？

我皱了皱眉，加快了脚步。走到宿舍楼下的香樟树下时，我又感觉到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这次我没回头，而是假装系鞋带，用眼角的余光往周围扫。

树影里，有个身影一闪而过，是件白衬衫——跟墨玄穿的一样。

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墨玄在跟踪我？他想干什么？是想确认我跟夏可儿的关系，还是想对我做什么？

我站起身，朝着树影的方向走过去，可那里已经没人了，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地上掉了一张纸，我捡起来一看，上面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像个倒过来的“生”字，旁边还写着一行小字：“平衡不可破，强求必遭祸。”

是墨玄留下的。他在警告我。

我攥着那张纸，指节都发白了。我知道他是想让我害怕，让我放弃保护夏可儿，可他越是这样，我越不能放弃。十年前我已经失去过一次夏可儿了，这次就算要跟他斗到底，就算要对抗所谓的“自然法则”，我也绝不会放手。

回到宿舍，张鹏正在打游戏，看到我进来，头也不抬地说：“你去哪了？刚才有人找你，在楼下等了半天，见你没回来就走了。”

“谁找我？”我心里一紧。

“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的，看着像老师，”张鹏一边操作鼠标一边说，“他说他叫墨玄，让我给你带句话，说‘作业要认真完成，别耍小聪明’。”

墨玄竟然找到我宿舍来了。我心里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他这是把主意打到我头上了？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香樟树，墨玄的身影早就不见了，可我却感觉他像个幽灵一样，无处不在。

我把那张画着符号的纸摊在桌子上，盯着那个倒过来的“生”字，越看越觉得刺眼。我想起墨玄说的“平衡”，想起梦里那个声音说的“生则死，死则生”，突然觉得有点害怕——如果我真的打破了平衡，会不会真的给夏可儿带来灾祸？

可转念一想，十年前夏可儿已经死了，现在我重生了，就算打破平衡，至少还有机会保护她。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只会重蹈覆辙。

我拿起手机，给夏可儿发了条信息：“明天早上我去楼下接你，咱们一起去图书馆。”

很快，夏可儿回复了：“好呀，我早点起来，给你带早餐。”

看着她的信息，我心里的害怕慢慢被坚定取代。墨玄，你想跟我斗，我奉陪到底。只要能保护好夏可儿，就算要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晚上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墨玄的警告和夏可儿红红的眼睛。我摸出钱包，打开那张便利贴，上面的“林舟，别总吃泡面”还清晰可见。我把便利贴贴在床头，看着它，心里暗暗发誓：夏可儿，这一次，我一定不会让你再离开我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落在便利贴上，像一层温柔的光。我闭上眼睛，想象着明天跟夏可儿一起去图书馆的场景，她坐在窗边，阳光落在她头发上，我坐在她旁边，帮她一起想作业的灵感——这样的日子，我一定要守住。

可我没想到，墨玄的动作会比我想象的更快。第二天早上，当我去女生宿舍楼下接夏可儿的时候，等待我的，不是带着早餐的她，而是一个让我心都凉了的消息。

第三章：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