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上铺张鹏 “咯吱咯吱” 的翻身声弄醒的 —— 不是出租屋楼下没完没了的车喇叭,也不是凌晨五点就吵人的早餐车,是他那混着磨牙的动静,十年没听过了,一耳朵就认出来。
我 “腾” 地睁开眼,天花板上还贴着那幅卷边的科比海报,是大二那年我俩凑钱买的,后来毕业搬家用纸箱装着,最后不知道丢哪儿了。手比脑子快,指尖蹭过床板上那道划痕 —— 当年拆快递用美工刀划的,张鹏还笑我 “手笨得能把自己划着”。
“卧槽……” 我嗓子发紧,说话跟砂纸蹭似的。撑着身子坐起来,床架 “哐当” 一声响,张鹏探下头骂:“林舟你疯了?大清早拆家啊!昨天不跟你说了吗?今天老周的课要点名,你忘啦?”
老周?《设计基础》?我抓过枕头边的手机 —— 不是我用了三年的旧安卓,是当年省吃俭用买的苹果 5S,屏幕角还磕了个坑。按亮屏幕的瞬间,我手都抖了:2014 年 9 月 17 日。
二十岁。我真的回来了。
不是做梦吧?我狠狠掐了大腿一把,疼得龇牙咧嘴。眼泪没打招呼就涌上来,赶紧抹了把脸,怕被张鹏看见笑话。十年啊,我跟个机器人似的过了十年,天天对着报表发呆,路过街角花店就想起夏可儿喜欢的小雏菊,晚上抱着她没织完的粉色毛衣才能睡着 —— 现在,我回到她还在的日子了。
“发什么呆?赶紧穿衣服!” 张鹏已经套上 T 恤,“对了,昨天下午夏可儿来宿舍找你,你没在,给你留了袋饼干,在你书桌第二层抽屉里。”
夏可儿。
这三个字跟暖流似的,一下子把我心里的雾冲散了。我鞋都没穿,光着脚跑到书桌前,拉开第二层抽屉 —— 真有袋草莓味饼干,包装袋上还贴着张便利贴,是她的字,歪歪扭扭的:“林舟,别总吃泡面,记得吃饼干~”
草莓味是她最爱吃的。我捏着便利贴,指尖蹭过上面画的小波浪线,眼泪又掉下来了。想起十年后在停尸间看见她,脸白得跟纸似的,手里攥着的速写本上,画的就是我俩一起吃草莓饼干的样子 —— 那时候我还嫌她吃饼干掉渣,现在恨不得把全世界的草莓饼干都买给她。
“你哭啥?” 张鹏凑过来,一脸懵,“不就一袋饼干吗?至于吗?”
“没事。” 我赶紧把便利贴塞进钱包,“昨天做梦,梦见丢了特重要的东西。” 现在,我找回来了。
我以最快速度穿好衣服,是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卫衣,夏可儿送我的生日礼物,后来穿到起球都舍不得扔。出门前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看见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茬,突然想起她总捏着我下巴笑:“林舟你留胡茬好丑啊。”—— 这次,我肯定早点刮干净。
走到宿舍楼下,阳光从香樟树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光斑。我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全是桂花香,还有食堂飘来的包子味 —— 是我和夏可儿常吃的肉包,以前总嫌排队人多,现在就算排半小时,我也乐意。
“快点走啊!要迟到了!” 张鹏拉了我一把。
我却走得慢,看着那些背着书包说笑的学生,心里甜得发慌。这就是二十岁的校园啊,有吵人的蝉鸣,栏杆上晒着的被子,还有我和夏可儿一起走过的每一条路 —— 以前总觉得日子过得慢,现在才知道,这些平平淡淡的瞬间,是我后来十年求都求不来的宝贝。
到阶梯教室门口,上课铃刚响。我心跳突然快起来,我知道,夏可儿就在里面,就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跟十年前一样,等着我。
轻轻推开门,我眼睛一下就锁定了 ——
她在。
扎着高马尾,发尾有点翘,是昨天我帮她扎的,当时还笨手笨脚扯疼了她的头发。穿件白色连衣裙,手里转着支粉色的笔,低头看着课本,阳光落在她发梢上,跟镀了层金边似的。
我站在门口,一动不敢动,怕一喘气,这梦就碎了。直到夏可儿好像感觉到什么,抬起头看见我,眼睛一下子亮了,露出两颗小虎牙,朝我挥手:“林舟,这里!”
她声音脆生生的,跟风铃似的。我喉咙发紧,慢慢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暖暖的,跟十年后停尸间里的冰冷,完全不一样。
“你昨天去哪了?我找你好久。” 夏可儿小声问,眼睛里满是疑惑。
“有点事。” 我看着她的眼睛,跟我记了十年的一样,又清又亮,“以后不会了,我会一直陪着你。”
夏可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脸颊上两个小梨涡:“你今天怎么怪怪的?跟…… 跟好久没见我似的。”
“就是好久没见了。” 我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 —— 对我来说,确实已经十年了。
就在这时候,讲台那边咳了一声。我抬头一看,站在上面的不是老周,是个陌生男人。
他穿件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腕细细的,线条倒挺直。没拿课本,就捏着支粉笔,指尖泛着点白,好像不太会握这东西。最怪的是他的眼睛,深得吓人,没一点温度,扫过教室的时候,跟看东西似的,直到落在夏可儿身上 —— 那目光顿了一下,快得跟错觉似的,可我后背一下就凉了。
“周教授临时有事,这学期《设计基础》我代上。” 他声音很低,跟念稿子似的,没一点人气,“我叫墨玄。”
墨玄?我皱紧眉头。我记得清清楚楚,二十岁这年,《设计基础》从头到尾都是老周教的,压根没这么个人。难道因为我重生了,有些事已经变了?蝴蝶效应,昨晚我躺床上想了一晚上的词,现在突然变得真真切切,有点怕人。
“现在点名。” 墨玄拿起花名册,指尖划过纸页,“沙沙” 响。我心一直悬着,眼睛盯着他的手,就怕他念到夏可儿的名字时,出什么岔子。
“张鹏。”“到!”
“李娜。”“到。”
……
“夏可儿。”
墨玄念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没变化,可我清楚看见,他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像在忍什么。
夏可儿举起手,声音脆:“到。”
墨玄抬眼看她,这次看了两秒。我手一下子攥紧了衣角,他那眼神根本不是老师看学生,是带着目的的打量,跟猎人看猎物似的。
一股慌劲儿顺着脊梁骨往上爬。我想起重生前做的那个模糊的梦,梦里有个声音说 “一个维度里,有人生就有人死,打破平衡的人,早晚得被反噬”—— 这个墨玄,会不会就是从那个 “玄幻世界” 来的?他是不是冲着夏可儿来的?
“林舟。”
墨玄念我名字的时候,我猛地回神,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眼睛。那一下,跟被冰锥扎了似的 —— 他眼神里没一点惊讶,只有种了然的冷,好像早就知道我在这儿,也知道我心里想什么。
“到。” 我说话有点哑,手心全是汗。
墨玄没再看我,接着点名。可我再也听不进去了,眼睛一直盯着他,看他每一个动作。他讲课也不讲课本上的设计,净说些奇奇怪怪的 “平衡”:“啥东西都有因果,生对死,得对失,就跟白天过了是黑夜,花开过了会谢一样,非要改的人,早晚得被老天爷罚。”
他说这话的时候,又扫了夏可儿一眼,然后直直看向我。
我心一下子揪紧了。他这是在说我啊,在警告我别想改夏可儿的命,别打破那破 “平衡”。
可我怎么能不改?我已经失去过夏可儿一次了,这次就算跟所谓的 “自然法则” 对着干,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不能让十年前的遗憾再来一次。
下课铃响了,学生们收拾东西要走,墨玄却没动。他靠在讲台上,手里转着粉笔,眼睛一直盯着夏可儿。
我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攥得紧紧的,随时准备冲上去。
果然,他开口了:“夏同学,你昨天交的速写,构图有问题,跟我去办公室一趟,我给你说说。”
夏可儿愣了一下,看向我,眼神里满是疑惑。
“我跟你一起去。” 我立马站起来,声音有点急。
墨玄看向我,嘴角勾了下,笑得比冰还冷:“林同学,我只找夏同学。”
“我……” 我还想说什么,夏可儿拉了拉我衣角,小声说:“没事的,我很快就回来,你在教室等我。”
我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心里又急又怕。我知道现在不能跟墨玄硬来,万一刺激到他,夏可儿更危险。只能点点头,声音放低:“那你小心点,有事马上给我打电话。”
夏可儿笑了笑:“放心吧,就是说个速写而已。”
看着夏可儿跟着墨玄走出教室,我拳头攥得更紧,指甲掐进肉里,疼得我脑子更清醒。我悄悄跟上去,躲在走廊拐角,听他们说话。
“你速写里有不该有的‘执念’。” 墨玄声音很低,“执念太深,会招灾,你得学会放。”
“执念?” 夏可儿声音里满是疑惑,“老师,我不太懂。”
“以后你会懂的。” 墨玄声音里多了点别的,像叹气,又像冷血,“有些东西不是你的,非要攥在手里,最后只会害了自己,也害了别人。”
我靠在墙上,后背全是冷汗。他这是啥意思?暗示夏可儿离我远点?还是想对她做什么?
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了。我盯着那扇门,心里又焦又气。我知道,从我重生的那一刻起,我跟这个墨玄的较量,就已经开始了。他是敌人,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威胁,而我,必须赢。
阳光从走廊窗户照进来,落在我身上暖暖的,可我浑身发冷。想起刚才夏可儿的笑,想起十年前她冰冷的样子,想起我这十年的苦 —— 我不能再失去她了。
“夏可儿,这次我一定护着你。” 我轻声说,声音里全是坚定,“就算跟全世界对着干,我也不让你再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