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六年,正月初一,晨。
三山寺的大殿里,火堆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堆冒着青烟的灰烬。沈清舟率先醒来,刺骨的寒风从破损的窗棂钻进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起身走到殿外,天色微亮,太湖上笼罩着一层厚厚的雾气,远处的岛屿若隐若现,岛上的树林里传来清脆的鸟鸣声,本该是祥和的新年清晨,却透着几分不安的气息。
“沈先生,早啊。”苏清沅揉着眼睛走出大殿,脸上带着几分疲惫,“昨晚睡得怎么样?我总觉得心里不安,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
“我也有这种感觉。”沈清舟眉头紧锁,“林兄呢?还没醒吗?”
话音刚落,林念安就从寺庙的偏殿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几个野果:“我早就醒了,在岛上转了转,摘了些野果,我们先垫垫肚子。”
三人坐在大殿的台阶上,分享着野果。就在这时,寺庙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说话声和枪声。沈清舟脸色骤变,立刻起身示意苏清沅和林念安躲进大殿:“不好,有人来了!”
三人躲在大殿的柱子后面,透过缝隙向外望去——只见一群穿着黑色中山装、手持枪支的人包围了三山寺,正是军统特工;而在他们对面,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外国人也围了上来,手里同样拿着武器,显然是约翰的手下。
“是军统和约翰的人!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苏清沅压低声音,语气中充满了震惊。
“肯定是荣老板的行踪被他们发现了,或者是他们顺着太湖的痕迹找到这里的。”沈清舟说道,“现在情况危急,我们必须尽快想办法离开。”
大殿外,军统和约翰的人已经剑拔弩张,双方都想抢夺文物,互不相让。
“约翰,这是中国的地盘,这批文物轮不到你们外国人插手!”军统的头目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名叫张彪,他对着约翰怒喝道。
“张队长,文物面前人人平等,谁有能力谁就得到它。”约翰冷笑一声,“你们军统想要用文物扩充军备,我想要把文物卖给收藏家,我们的目的不同,但现在的敌人是藏在寺庙里的沈清舟等人,不如我们先联手抓住他们,拿到文物后,再一绝高下?”
张彪思索片刻,点头同意:“好,就按你说的办!先抓住沈砚他们,拿到文物再说!”
双方暂时达成一致,朝着寺庙发起了进攻。枪声和爆炸声此起彼伏,寺庙的门窗被打得粉碎,瓦片纷纷掉落。
“不行,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沈清舟看着越来越近的敌人,心中焦急万分,“林兄,你之前在岛上转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逃生的通道?”
林念安回忆片刻,突然眼前一亮:“我在寺庙的后院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密道,看起来像是以前的僧人用来逃生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不管通向哪里,我们先躲进去再说!”沈清舟说道。
三人沿着大殿的后门,快速跑到寺庙的后院。后院里杂草丛生,在一棵老槐树的根部,有一个被杂草掩盖的洞口,正是林念安所说的密道。
“快进去!”沈清舟率先钻进密道,苏清沅和林念安紧随其后。
密道狭窄而黑暗,只能容一个人弯腰前行。三人在密道里摸索着前进,耳边传来寺庙外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心中都充满了紧张。
大约走了半个多小时,密道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沈清舟加快速度,钻出密道,发现自己竟然来到了太湖边的一处隐蔽沙滩上,岸边停靠着一艘小船——正是他们昨天乘坐的那艘。
“太好了,小船还在!”苏清沅激动地说道。
三人快速跳上小船,沈清舟解开缆绳,奋力划动船桨,小船朝着太湖深处驶去。他们回头望去,三山寺的方向火光冲天,枪声和爆炸声依然不断,军统和约翰的人还在为了文物激烈争夺。
“终于逃出来了!”林念安松了一口气,靠在船舷上休息。
沈清舟和苏清沅也露出了一丝笑容,以为暂时安全了。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变得阴沉起来,狂风呼啸,太湖上掀起了巨浪,小船在波涛中剧烈摇晃,随时都有翻船的危险。
“不好,是暴风雨!”沈清舟脸色大变,奋力稳住船舵,“你们快抓住船舷,千万别掉下去!”
苏清沅和林念安紧紧抓住船舷,身体随着小船的摇晃而剧烈晃动。巨浪不断拍打在小船上,船里很快就积满了水。沈砚拼尽全力划动船桨,想要将小船驶向附近的岛屿,但暴风雨实在太大,小船根本无法控制。
“轰隆——”
一声惊雷响起,紧接着,一个巨大的巨浪朝着小船扑来,将小船掀翻。沈清舟、苏清沅与林念安瞬间被卷入水中,冰冷的湖水刺骨,三人在波涛中挣扎着,很快就被巨浪冲散。
沈清舟在水中奋力挣扎,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苏清沅和林念安,还有文物。他顺着水流的方向游去,突然看到不远处有一个身影在水中漂浮,他立刻游了过去,发现是苏清沅,她已经失去了意识。
沈清舟将苏清沅救起,让她趴在自己的背上,朝着岸边游去。暴风雨还在继续,巨浪不断袭来,沈砚用尽全身力气,终于在天亮时分,将苏清沅救到了太湖边的一个小村庄。
沈清舟抱着苏清沅,踉踉跄跄地走进村庄,找到了一户村民的家。村民是一对善良的老夫妇,看到沈清舟和苏清沅狼狈的模样,立刻将他们迎进屋里,生火取暖,并为他们准备了热粥。
沈清舟喂苏清沅喝了些热粥,又用毛巾擦干她身上的水。过了一会儿,苏清沅终于醒了过来,她看到沈清舟,眼中满是泪水:“沈先生,你没事太好了!林兄呢?他在哪里?还有文物,文物怎么样了?”
“我也不知道林兄的下落,”沈清舟叹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自责,“暴风雨太大,我们被冲散了。至于文物,小船翻了,木箱应该沉到太湖里了,也可能被冲到了其他地方。”
苏清沅听到这话,心中一沉,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都怪我,如果不是我提议躲到三山岛,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不怪你,”沈清舟安慰道,“这都是意外,谁也不想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林兄和文物。这个村庄就在太湖边,我们可以向村民打听一下,看看有没有人看到林兄,或者发现被冲上岸的木箱。”
老夫妇听到他们的对话,说道:“年轻人,别着急。昨天晚上暴风雨那么大,太湖里肯定出事了。我们这村子里,早上有人去湖边打鱼,看到过一些漂浮的木箱,但不知道是不是你们说的文物。还有,村东头的王老汉早上在湖边发现了一个年轻男子,他受了伤,已经被王老汉救回家里了,不知道是不是你们的同伴。”
“真的吗?”沈清舟和苏清沅心中一喜,“大爷大妈,麻烦你们带我们去看看。”
老夫妇带着沈清舟和苏清沅,先来到了村东头的王老汉家。他们走进屋里,看到一个年轻男子躺在床上,正是林念安!他的额头受了伤,身上还有多处淤青,但意识已经清醒。
“林兄!”沈清舟和苏清沅激动地走到床边。
林念安看到他们,眼中满是惊喜:“沈先生,苏记者,你们没事太好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我们也以为找不到你了,”苏清沅说道,“你感觉怎么样?伤得严重吗?”
“没事,就是有些皮外伤,王老汉已经帮我处理过了。”林念安说道,“对了,文物呢?我们的小船翻了,木箱沉到太湖里了吗?”
“村民说早上有人在湖边看到过漂浮的木箱,我们正打算去看看。”沈清舟说道。
老夫妇又带着他们来到湖边,果然看到几个木箱被冲上岸,正是装着文物的木箱!沈清舟和林念安立刻跑过去,打开木箱一看,里面的宋代官窑瓷器完好无损,只是有些潮湿。
“太好了,文物没事!”三人心中都充满了喜悦。
然而,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汽车的轰鸣声。沈清舟脸色一变,立刻说道:“不好,可能是军统或约翰的人追来了!我们必须尽快把文物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村民们看到这种情况,纷纷说道:“年轻人,我们帮你们!我们这村子后面有一座山,山上有一个山洞,很隐蔽,你们可以把文物藏到那里去。”
“多谢大家!”沈清舟感激地说道。
在村民们的帮助下,沈清舟、苏清沅与林念安将木箱搬到了村子后面的山上,藏进了山洞里。山洞里很干燥,也很隐蔽,外面有杂草掩盖,很难被发现。
藏好文物后,三人回到了村民的家里。老夫妇为他们准备了饭菜,三人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这是他们自从除夕以来,吃的第一顿安稳饭。
“现在我们安全了,但林兄受伤了,需要好好休养。”苏清沅说道,“而且我们与‘守宝会’失去了联系,不知道玄老他们的情况,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个村庄,”沈清舟说道,“军统和约翰的人肯定会沿着太湖边搜寻,迟早会找到这里。等林兄的伤好一些,我们就离开这里,前往武汉的中转站。武汉是‘守宝会’的重要据点,玄老肯定会派人在那里接应我们。”
林念安点头同意:“好,就按沈先生说的办。我会尽快养好伤,不耽误大家的行程。”
接下来的几天,沈清舟和苏清沅一边照顾林念安,一边向村民打听太湖周边的情况,以及军统和约翰的人的动向。村民们告诉他们,暴风雨过后,太湖里打捞起了很多沉船的碎片,还有一些尸体,据说军统和约翰的人也有不少伤亡,暂时没有精力搜寻他们的下落。
林念安的伤势恢复得很快,几天后就能下床走动了。沈清舟和苏清沅商议决定,在正月初五这天,离开村庄,前往武汉。
村民们得知他们要走,纷纷为他们准备了路上所需的食物和水,还为他们指引了前往武汉的路线。
“多谢大家的帮助,如果不是你们,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沈清舟对着村民们深深鞠了一躬。
“不用客气,保护国宝是我们每个中国人的责任。”老夫妇说道,“你们一定要小心,路上注意安全。”
沈清舟、苏清沅与林念安告别了村民,背着简单的行李,朝着武汉的方向走去。他们沿着太湖边的小路前行,一路上避开了城镇和大路,只走偏僻的小路,避免被军统和约翰的人发现。
路上,他们遇到了很多善良的人,有赶路的商人,有田间劳作的农民,还有寺庙里的僧人,他们都向三人伸出了援手,提供食物和住宿。这些陌生人的善意,让沈清舟、苏清沅与林念安心中充满了温暖,也更加坚定了他们守护文物的信念。
正月初十,三人终于抵达了武汉城外。武汉是一座繁华的城市,长江穿城而过,码头上船只林立,车水马龙,十分热闹。
“武汉的中转站是一家名为‘顺昌商行’的店铺,我们现在就过去。”林念安拿出路线图,指着上面标注的位置说道。
三人乔装打扮了一番,混入武汉城,朝着“顺昌商行”的方向走去。“顺昌商行”坐落在武汉的汉口区,是一家规模较大的商行,主要经营茶叶和丝绸,表面上生意兴隆,实则是“守宝会”的秘密中转站。
沈清舟走到商行的柜台前,按照暗号说道:“老板,来一斤西湖龙井,要明前的。”
商行的老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名叫刘老板,他抬起头,看了沈砚三人一眼,确认他们的身份后,将他们带到了商行的内屋。
“沈先生,苏记者,林公子,你们终于来了!”刘老板激动地说道,“玄老已经通知我们,说你们可能会来武汉,让我们做好接应的准备。这几天,我们一直在等你们的消息,担心你们出什么事。”
“我们遇到了一些意外,所以来晚了。”沈清舟说道,“玄老他们在南京怎么样了?约翰的人和军统有没有为难他们?”
“玄老他们没事,”刘老板说道,“约翰的人和军统在三山岛发生冲突后,双方都损失惨重,暂时没有精力对付‘守宝会’。玄老已经带领‘守宝会’的成员,转移到了武汉,现在就在商行的后院。”
“太好了!”沈清舟、苏清沅与林念安心中一喜,“我们现在就能见到玄老吗?”
“当然可以,”刘老板点头,“我这就带你们去见玄老。”
刘老板带着三人穿过商行的后院,来到了一间隐蔽的厢房。玄老正坐在屋里,与几位“守宝会”的成员商议事情。看到沈清舟三人,玄老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了笑容:“你们终于安全抵达武汉了,真是太好了!”
沈清舟、苏清沅与林念安对着玄老行了一礼,将他们在无锡和太湖上的经历,一一告诉了玄老。
玄老听完,叹了口气:“真是辛苦你们了。没想到军统也盯上了这批文物,现在的情况越来越复杂了。不过还好,你们平安无事,文物也没有受损,这就是不幸中的万幸。”
“玄老,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沈清舟问道,“军统和约翰的人肯定还会继续追查我们的下落,我们必须尽快将文物转移到湘西。”
“我已经和‘守宝会’的成员商议过了,”玄老说道,“武汉离湘西已经不远了,我们可以沿着长江,乘坐‘守宝会’的秘密货船,前往湘西的武陵山区。货船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你们来了。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沈清舟、苏清沅与林念安点了点头,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们历经艰险,终于再次与“守宝会”汇合,离湘西的藏宝地越来越近了。
当天晚上,刘老板为沈清舟三人准备了丰盛的饭菜,庆祝他们平安抵达武汉。众人围坐在一起,畅谈着这段时间的经历,虽然充满了危险,但也充满了感动和温暖。
沈清舟看着身边的伙伴和“守宝会”的成员,心中充满了希望。他相信,只要他们齐心协力,就一定能克服所有困难,将这批珍贵的宋代官窑瓷器安全地送到湘西,完成祖父和林文轩先生的遗愿,守护好国家的文化瑰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