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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无锡惊变寻藏处

雾锁长川

民国二十五年,腊月三十,晨。

卡车驶离南京城后,一路向西疾驰。车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都市变成了萧瑟的田野,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给大地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纱衣。沈清舟、苏清沅与林念安坐在卡车后车厢,紧紧盯着堆放在身边的木箱,生怕出现一丝差错。

老周经验丰富,驾驶技术娴熟,卡车在崎岖的土路上行驶得十分平稳。他时不时通过后视镜观察身后的情况,确保没有车辆跟踪。“放心吧,这条路线是报社的秘密路线,很少有人知道,约翰的人一时半会儿追不上来。”老周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带着几分安抚。

沈清舟点了点头,心中却不敢放松警惕。约翰狡猾多疑,肯定不会轻易放弃,说不定已经派人在前往无锡的必经之路上设下了埋伏。他掀开帆布的一角,看向远处的天际线,太阳已经升起,金色的阳光穿透薄雾,洒在大地上,给这个除夕增添了几分暖意。

“没想到今年的除夕,我们要在转移文物的路上度过。”苏清沅看着窗外,轻声说道。往年的除夕,她都会和家人一起贴春联、吃年夜饭,热热闹闹的,而今年,却要冒着生命危险,护送国宝前往安全之地。

“等我们把文物安全送到湘西,再好好补上一顿年夜饭。”林念安笑着说道,试图缓解车厢里的紧张气氛。

沈清舟也露出了一丝笑容:“好,到时候我们一起吃年夜饭,庆祝我们完成了使命。”

卡车行驶了四个多小时,终于在上午十点左右抵达了无锡城外。无锡是江南水乡,河流纵横,桥梁密布,与苏州有着相似的风貌,但空气中却多了几分紧张的气息——城门口的守卫比平时多了好几倍,对进出城的车辆和人员进行严格的检查。

“看来无锡的形势也不太好。”老周放慢了车速,眉头紧锁,“我们不能直接从城门进去,得找条小路绕进城里。”

老周对无锡的地形十分熟悉,他驾驶着卡车,沿着城外的小河边行驶,找到了一条隐蔽的小路。小路狭窄而崎岖,只能容纳一辆卡车通过,两旁是茂密的芦苇荡,正好可以掩护卡车的行踪。

卡车缓缓行驶在小路上,大约半个多小时后,终于进入了无锡城。无锡城内一片热闹景象,街头巷尾挂满了红灯笼,家家户户都在准备过年的年货,孩子们在街头追逐嬉戏,似乎并没有受到外界形势的影响。

“‘荣记粮行’在无锡城的北巷,我们现在就过去。”林念安拿出路线图,指着上面标注的位置说道。

老周驾驶着卡车,朝着北巷的方向驶去。北巷是无锡城的老街区,街道狭窄,两旁是低矮的民居和商铺,“荣记粮行”就坐落在北巷的中段,粮行的门面上挂着一个大大的“粮”字招牌,门口堆放着几袋粮食,看起来与普通的粮行并无二致。

老周将卡车停在粮行附近的一条小巷里,沈砚、苏清沅与林念安下车,朝着粮行走去。粮行的老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名叫荣老板,是“守宝会”的老成员。

沈清舟走到柜台前,按照暗号说道:“老板,来十斤大米,要新米。”

荣老板抬起头,看了沈清舟三人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慌张,他连忙走到门口,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可疑人员后,才将三人拉进粮行的内屋,压低声音说道:“沈先生,苏记者,林公子,你们怎么来了?这里不安全!”

“荣老板,出什么事了?”沈清舟心中一紧,问道。

“约翰的人已经盯上这里了!”荣老板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昨天下午,有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外国人来到粮行,询问有没有见过三个携带大木箱的人,还拿出了你们的画像。我假装不知道,把他们打发走了,但我看得出来,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现在还在附近监视。”

“不仅如此,”荣老板继续说道,“今天早上,无锡城内突然出现了一批不明身份的人,他们穿着便衣,拿着你们的画像,在各个街道和商铺四处打听你们的踪迹,看起来来者不善。”

沈清舟、苏清沅与林念安对视一眼,心中都充满了担忧。没想到约翰的动作这么快,竟然已经派人追到了无锡,还动用了不明身份的人搜寻他们的踪迹。

“荣老板,你知道这些不明身份的人是什么来头吗?”苏清沅问道。

荣老板摇了摇头:“不清楚,他们看起来不像约翰的手下,也不像警察或巡捕,行事十分隐秘,问起话来也十分谨慎。我怀疑他们可能是其他觊觎文物的势力,或者是国民政府的秘密特工。”

“不管他们是什么来头,现在无锡城已经不安全了,我们不能再待在这里,更不能前往下一个中转站。”沈清舟说道,“荣老板,你在无锡有没有安全的藏身之处?我们需要暂时躲起来,避开他们的搜寻。”

荣老板思索片刻,说道:“我在无锡城外的太湖边有一座废弃的渔船码头,那里人迹罕至,平时很少有人去,码头旁边还有一间破旧的木屋,足够你们藏身。而且码头有一条小船,可以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太好了!”沈清舟心中一喜,“荣老板,那就麻烦你带我们去那里。另外,能不能请你帮我们打听一下,那些不明身份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还有约翰的人在无锡的动向。”

“没问题,”荣老板点头,“你们先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准备一下,然后带你们去渔船码头。”

荣老板出去后,沈清舟、苏清沅与林念安在粮行的内屋商议起来。

“现在的情况越来越复杂了,不仅有约翰的人,还有不明身份的势力,我们的处境越来越危险。”苏清沅说道。

“是啊,”林念安叹了口气,“我们原本计划按照路线图,经无锡、武汉,前往湘西,现在看来,这个计划可能要改变了。如果每个中转站都被盯上,我们根本无法顺利将文物送到湘西。”

沈清舟沉默片刻,说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找到安全的藏身之处,避开他们的搜寻,然后再想办法联系玄老,汇报无锡的情况,重新制定转移计划。荣老板说的渔船码头是个不错的选择,我们先躲到那里,等风头过了再说。”

大约半个多小时后,荣老板回来了,他带来了一些食物和水,还有几件普通的衣物。“都准备好了,我们现在就出发。记住,路上一定要小心,尽量不要说话,避免引起别人的注意。”

荣老板带着沈清舟、苏清沅与林念安,从粮行的后门溜了出去,沿着小巷朝着无锡城外的太湖边走去。一路上,他们小心翼翼地避开行人,尤其是那些形迹可疑的人。

走到无锡城门口时,他们看到几个不明身份的人正在对进出城的人员进行盘查,手里拿着他们的画像。荣老板机智地带着他们绕到城门口的一个偏僻角落,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缺口,可以勉强钻出去。

“快,钻过去!”荣老板低声说道。

沈清舟、苏清沅与林念安依次钻过缺口,荣老板紧随其后。钻出缺口后,他们朝着太湖边的方向快步跑去。

太湖边景色优美,湖水清澈,波光粼粼。荣老板带着他们来到废弃的渔船码头,码头早已破旧不堪,岸边停靠着几艘废弃的渔船,风吹过,渔船发出“吱呀”的声响。码头旁边的木屋也十分破旧,屋顶上的瓦片有些已经掉落,墙壁上爬满了藤蔓。

“就是这里了,”荣老板指着木屋说道,“你们先住在这里,我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一些生活用品。我会尽快打听清楚那些不明身份的人的来头和约翰的动向,然后再来找你们。记住,千万不要轻易出去,以免被发现。”

“多谢荣老板,你自己也要小心。”沈砚对着荣老板抱了抱拳。

荣老板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渔船码头。

沈清舟、苏清沅与林念安走进木屋,木屋里面很简陋,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地上铺着一些干草。苏清沅打扫了一下木屋,沈清舟和林念安则去码头搬了一些木材,生起了火,木屋里面顿时暖和了许多。

“老周还在城里的小巷里等着我们,我们得想办法通知他,让他把卡车和文物也转移到这里来。”苏清沅说道。

沈清舟点头:“没错,文物是重中之重,绝不能出任何差错。我和林兄去城里通知老周,你留在这里看守木屋,注意周围的动静。”

“不行,太危险了!”苏清沅连忙阻止,“城里到处都是搜寻我们的人,你们现在出去,很容易被发现。还是我去吧,我是女人,不容易引起怀疑,而且我对无锡的街道也比较熟悉。”

沈清舟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同意:“那你一定要小心,快去快回。如果遇到危险,不要逞强,立刻想办法脱身。”

苏清沅换上荣老板带来的普通衣物,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又在脸上抹了些灰,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农家女子。她告别了沈清舟和林念安,朝着无锡城的方向走去。

苏清沅一路小心翼翼地避开搜寻的人员,凭借着对街道的熟悉,很快就来到了老周停车的小巷。老周正焦急地在卡车旁边徘徊,看到苏清沅,心中一喜:“苏记者,你终于来了!沈先生和林公子呢?情况怎么样?”

“他们都没事,我们找到了一个安全的藏身之处,在无锡城外的太湖边废弃渔船码头。”苏清沅说道,“现在无锡城不安全,到处都是搜寻我们的人,你立刻驾驶卡车,跟着我去渔船码头,把文物转移到那里。”

“好!”老周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跳上驾驶座,发动卡车。

苏清沅坐在副驾驶座上,指引着老周朝着太湖边的方向驶去。一路上,他们遇到了几波搜寻的人员,但都凭借着苏清沅的机智和老周的沉稳,有惊无险地避开了。

大约一个小时后,卡车终于抵达了废弃的渔船码头。沈清舟和林念安听到卡车的声音,立刻从木屋里跑了出来。

“快,把木箱搬到木屋里去!”沈清舟喊道。

众人齐心协力,将卡车里的十个木箱全部搬到了木屋中。老周检查了一下卡车,说道:“这辆卡车太显眼了,不能停在这里,我得把它开到附近的树林里藏起来,避免被人发现。”

“好,你去吧,注意安全。”沈清舟说道。

老周驾驶着卡车离开了渔船码头,沈清舟、苏清沅与林念安则在木屋里整理着木箱,将它们整齐地堆放在木屋的角落,用干草掩盖起来。

做完这一切,三人终于松了一口气,坐在火堆旁休息。木屋外,太湖的湖水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伴随着风吹过芦苇荡的“沙沙”声,形成了一首独特的乐曲。

“没想到我们会在这样的地方过年。”苏清沅看着窗外的太湖,轻声说道。

“虽然条件艰苦,但能暂时安全,已经很不错了。”林念安笑着说道,“等我们把文物安全送到湘西,一定要好好庆祝一下。”

沈清舟看着身边的苏清沅和林念安,心中充满了感激。在这场艰难的守护之旅中,他们相互扶持,共同面对危险,早已成为了生死与共的伙伴。

“不知道玄老他们在南京怎么样了,约翰的人有没有追上他们。”沈清舟担忧地说道。

“放心吧,玄老经验丰富,身边还有很多‘守宝会’的成员,一定能安全应对。”苏清沅安慰道,“等荣老板带来消息,我们联系上玄老,就能知道南京的情况了。”

就在这时,木屋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轻轻的叩门声。沈清舟警惕地站起身,走到门边,低声问道:“谁?”

“是我,荣老板。”门外传来荣老板的声音。

沈清舟打开门,荣老板快步走了进来,神色慌张地说道:“不好了,沈先生,那些不明身份的人是国民政府的‘军统’特工!他们已经知道你们藏在太湖边的渔船码头,正在朝着这里赶来!”

“军统特工?”沈清舟、苏清沅与林念安脸色大变。军统是国民政府的秘密情报机构,行事狠辣,手段残忍,他们怎么会突然介入这件事?

“荣老板,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军统特工?”苏清沅问道。

“我通过‘守宝会’在无锡的眼线打听得知,”荣老板说道,“军统早就盯上了这批宋代官窑瓷器,想要将它们据为己有,用于扩充军备。他们一直在暗中跟踪约翰的人,想要坐收渔翁之利。现在他们知道你们藏在渔船码头,肯定会派大量人手前来抓捕你们,抢夺文物。”

“不行,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沈清舟说道,“荣老板,太湖边有没有其他的出路?”

荣老板思索片刻,说道:“码头旁边的小船还能使用,我们可以乘坐小船,沿着太湖行驶,前往太湖中的一座小岛——三山岛。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而且岛上只有几户渔民,相对安全。”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走!”沈砚立刻下令。

众人快速收拾好东西,带上必要的食物和水,跟着荣老板来到码头。荣老板解开小船的缆绳,沈清舟、苏清沅与林念安依次跳上小船。

“荣老板,多谢你帮忙,你自己多保重!”沈清舟对着荣老板说道。

“你们也保重,一定要保护好文物!”荣老板挥了挥手,目送着小船驶离码头。

小船在太湖中缓缓行驶,朝着三山岛的方向驶去。沈清舟负责划船,苏清沅和林念安则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生怕被军统特工或约翰的人发现。

太湖的湖面广阔无垠,湖水清澈见底,远处的山峰若隐若现,景色十分优美。但此时,众人却没有心情欣赏美景,心中都充满了紧张和担忧。

大约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小船终于抵达了三山岛。岛上植被茂密,空气清新,几户渔民的房屋散落在岛的边缘,看起来十分宁静。

沈清舟将小船停靠在岸边,带着苏清沅和林念安登上了小岛。他们沿着岛上的小路,朝着岛中心的山林走去,想要找到一个隐蔽的藏身之处。

走到山林深处,他们发现了一座废弃的寺庙,寺庙的门楣上刻着“三山寺”三个字,虽然已经破旧不堪,但依稀可以看出当年的规模。寺庙里面杂草丛生,大殿里的佛像也早已残缺不全,但却是一个绝佳的藏身之处。

“我们就暂时藏在这里吧。”沈清舟说道。

三人走进寺庙,清理了一下大殿里的杂草,生起了火。苏清沅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记录着这几天的经历和遇到的情况,林念安则在寺庙周围巡视,查看有没有可疑的痕迹。

沈清舟坐在火堆旁,看着跳动的火焰,心中思绪万千。从上海的长风楼废墟,到甪直镇的清风竹苑,再到南京的生死较量,如今又躲到了无锡太湖的三山岛,这场守护国宝的旅程,远比他想象中更加艰难。

但他知道,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他都不能放弃。为了祖父和林文轩先生的遗愿,为了赵虎的牺牲,为了所有“守宝会”成员的期望,他必须坚持下去,将文物安全地送到湘西。

夜幕降临,太湖上刮起了寒风,吹动着寺庙的门窗,发出“吱呀”的声响。沈清舟、苏清沅与林念安围坐在火堆旁,分享着带来的食物和水,虽然条件艰苦,但三人的心中却充满了温暖和坚定。

“不知道明天等待我们的会是什么,但我相信,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就一定能克服困难。”苏清沅看着沈清舟和林念安,眼神坚定地说道。

“没错,”林念安点头,“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沈清舟看着身边的伙伴,心中充满了力量。他相信,只要他们心中的信念不灭,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没有完成不了的使命。

夜色渐深,三山岛沉浸在一片寂静之中,只有火堆跳动的声音和太湖的波涛声,伴随着三人进入了梦乡。他们不知道,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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