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
一声闷响。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秦风的双膝,重重地砸在了坚硬的泥土地上。
他跪下了。
不是单膝,是双膝。
不是因为腿软,而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仿佛要将自己的尊严,连同那个肮脏的过去,一起碾进尘埃里。
这一跪,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男儿膝下有黄金。
在这个时代,在这个淳朴而又看重脸面的小渔村,一个男人当众下跪,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清楚。
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林大海彻底呆住了,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伸出手,似乎想去扶,却又僵在半空。
林婉儿更是惊呼一声,用手捂住了嘴,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她想过他会道歉,会解释。
却从没想过,他会用这种方式。
这份歉意,太重了。
秦风抬起头,挺直了腰板,尽管他是跪着的,但那一刻,他的身影在跳动的火光中,却显得异常高大。
“林叔。”
他的声音,不再有丝毫的迷茫和痛苦,只剩下磐石般的沉稳。
“这一跪,不是求您原谅。”
“那个叫秦风的畜生,害得婉儿担惊受怕,坏了她的名声,他不配得到任何人的原谅。”
人群中一片死寂,只有他清晰而决绝的声音在回荡。
“这一跪,是替那个已经死了的秦风,向婉儿,向您,赔上我这辈子所有的尊严和脸面。”
“我错了。”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有着千钧之力。
说完,他缓缓低下头,额头朝着林大海和林婉儿的方向,这是一个赔罪的姿态。
但,这还没完。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震惊的脸,最后,落回自己的膝盖上。
“这一跪,更是为了我自己。”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却更加有力。
“我秦风活了二十年,活成了一个笑话,一个连自己都看不起的废物。我把爹娘给我的脊梁骨,自己亲手打断了。”
“今天,就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
“我得把它……重新找回来。”
“人,只有先跪下去,正视自己的罪,将来,才能真正站得笔直!”
轰!
这最后几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响。
大壮和瘦猴等人,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在发麻。
他们看着跪在地上的秦风,眼神里再也没有了畏惧和疑惑,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和……敬佩。
他们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认错,可以认到这种地步。
原来一个人下跪,可以跪出顶天立地的气概!
林大海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眼神却比任何站着的人都更坚毅的秦风,心中的怒火、怨气、杀意,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彻底冲垮。
那是什么?
是同情?是可怜?
不。
那是一种……动容。
他仿佛看到了一块被扔进烂泥里的璞玉,正在用最惨烈的方式,拼命地洗刷掉自己身上的污垢。
“爸……”
林婉儿哽咽着开口了,她快步走到父亲身边,拉住了他僵硬的手臂。
“算了吧。”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清晰。
“他……他没有真的对我怎么样。后来……后来王萌欺负我,还是他帮我解的围。”
受害者,亲自为施暴者求情。
这句话,比任何解释都更有力量。
秦风闻言,缓缓抬起头,目光与林婉儿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他看到她眼中的泪水,看到了那份善良和纯粹。
他的心中,没有获得原谅的窃喜,只有一股更加强烈的责任感和守护欲。
这一世,他绝不会再让这双干净的眼睛,流下一滴委屈的泪水。
周围的村民们,也开始窃窃私语。
“这……秦家小子,好像真的变了个人啊……”
“是啊,能说出这种话,跪下这种跪,不像是装的。”
“敢做敢当,还知道护着林家丫头,算是个爷们了……”
风向,在无形中彻底变了。
秦风用一场最彻底的自我毁灭,换来了一场最彻底的新生。
林大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心中最后一点疙瘩,也随着这一声叹息,烟消云散了。
他走上前,想把秦风拉起来。
这个坎,算是过去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如同黑夜里的猫头鹰叫,突兀地响了起来。
(最终情绪钩子)
“哟,演戏呢?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王萌不知何时又转了回来。
她抱着双臂,站在人群的边缘,脸上满是鄙夷和嫉妒的冷笑。
“下跪有什么用?假惺惺的!犯了错,跪一下就完了?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