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萌的声音,刺破了刚刚缓和的气氛。
刚刚对秦风生出几分敬佩和同情的村民们,脸上的表情又一次凝固了。
是啊。
跪一下就完了?
犯了那么大的错,说几句狠话,磕个头,就想一笔勾销?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人们心中的天平,再次摇摆起来。
林大海刚刚伸出去的手,又猛地缩了回来,脸色重新变得铁青。
林婉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萌,嘴唇哆嗦着,却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善良,一时间竟说不出一句骂人的话。
“王萌,你……”
然而,秦风却比她更快。
他没有回头。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愤怒。
他依旧跪在地上,腰杆挺得笔直,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向夜空。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再次大脑宕机的话。
“她说得对。”
三个字。
轻飘飘的,却比刚刚那声下跪的闷响,更具威力。
林婉儿愣住了。
林大海愣住了。
就连一脸得意,准备欣赏秦风恼羞成怒的王萌,也愣住了。
他说什么?
他说……自己说得对?
秦风的目光,终于从夜空中收回,落在了王萌的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和一丝……怜悯。
“下跪,是这个世界上最廉价的东西。”
秦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跪的,是我自己打断的脊梁骨。”
“我赔的,是我自己丢掉的脸。”
“这些,都是我秦风自己的事,与别人无关,更不足以弥补对婉儿造成的伤害。”
他缓缓地,将视线从王萌身上移开,最终,定格在林大海那张布满皱纹和怒气的脸上。
“林叔。”
“一个女孩子的名声,比命都重要。”
“这份伤害,用钱赔,是侮辱。”
“用命赔,您和婉儿,后半辈子良心不安。”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所以,我不赔钱,也不赔命。”
王萌听到这话,立刻找到了攻击点,尖声笑道:“听见没?他根本就没想负责!说到底就是演戏!”
秦-风没有理她。
他的眼睛,像两颗在黑夜里燃烧的炭火,牢牢地盯着林大海。
“我赔她一个……前程。”
前程?
这两个字,对世世代代生活在渔村的人来说,太过遥远,也太过虚无。
“从今天起,婉儿读书的钱,我来出。”
“她想读到哪,我就供到哪。”
“初中,高中,大学……只要她还想学,哪怕是出国留学,砸锅卖铁,我秦风一个人扛了!”
轰!
如果说之前是惊雷。
那现在,就是天塌了。
整个打谷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秦风。
供一个大学生?还是个女娃?
在这个万元户都凤毛麟角的年代,这是何等疯狂的誓言!
秦风家里什么情况,谁不知道?
母亲常年吃药,家里穷得叮当响,他拿什么供?拿命去供吗?
林大海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被这句誓言,砸懵了。
王萌先是呆滞,随即爆发出更加尖锐的刺耳的狂笑。
“哈哈哈哈!秦风,你是不是疯了!你拿什么供?拿你那几根烂鱼竿吗?你连给你妈买药的钱都没有!”
“你这是在画饼!在说笑话!”
面对她的嘲讽,秦风的脸上,却缓缓浮现出一抹谁也看不懂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沧桑,有决绝,更有睥睨一切的自信。
他看着林大海,看着林婉儿,看着周围所有质疑、嘲笑、惊疑不定的脸。
然后,他举起了右手,三指并拢,直指苍天。
“我秦风,今天在此立誓。”
“若不能让林婉儿堂堂正正,风风光光地走出望海村,成为人人羡慕的金凤凰……”
他一字一顿,声音响彻夜空。
“我秦风,天打雷劈,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