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四十四年,金秋时节,清晨天还昏沉沉,济州沈府后院内,一三十左右的蓄须英俊男子,在院内焦急地走来走去,不时驻足望向禁闭的房门。男子为济州从四品宣武使沈自山,房内是他的夫人李氏正在生产。
“夫人,用力,看见头了。”
当顾亦岚再次恢复意识时,就听见一个急中带稳的女声,感觉到全身被温水包围着,她就意识到自己还在娘胎里,而自己的母亲正在生产。“夫人”二字,哈,真的来到唐朝了。
“啊!”
一声清亮悦耳的女声尖叫着,在顾亦岚看不到的外面,一位面容清丽柔和的妇人斜倚在铺着厚褥的高足产床上,额头冒着细细的汗珠,青丝被汗濡湿成一缕缕贴在颊侧,她纤细修长的手指紧紧地攥紧了身下的被子,忍着痛让自己把注意力都集中在隆起的肚子上。
产房内光线昏沉,仅一扇糊着云母纸的窗棂透进微亮天光。产房四角燃着驱秽的艾条,青烟混着浓重的血腥气在梁柱间盘桓,让人心下担忧不止。
忽听得稳婆高声道:"夫人再使把劲!”年轻妇人骤然睁开眼,散乱的鬓发间,那双往日含情的杏眼此刻盈满血丝,却迸发出惊人的光亮。随着一声撕裂般的哭喊后,她瘫软在产褥上,望着稳婆怀中的婴孩,终于任由疲惫将意识拖入昏沉。
“生了生了,快,大夫呢,快给夫人和小姐瞧一瞧。”丫鬟的声音响起。
啪的一声,顾亦岚只觉一痛,粗粝的手掌就和她的屁股来了个亲密接触。她不由自主的张嘴,顾亦岚羞愤的“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想她堂堂大龄女青年,这会被打屁股了,再想想之后还要喝奶和无法自控的排泄,顿时感觉生无可恋。
稳婆迅速而熟练地把顾亦岚身体擦洗干净,把柔软的小衣服给她穿上,再用红色的襁褓紧紧裹着她,然后小心翼翼地抱着给一旁的大夫看。大夫刚刚给年轻妇人把过脉,这会儿仔细地看过顾亦岚的脸色,从襁褓中拉出她的细嫩手臂把过脉,又把手臂放回襁褓中,回答道,
“夫人小姐都没事,夫人是力竭昏睡过去了,老夫给夫人开张调理的方子即可。小姐身体强健,可以抱出去给老爷报喜了。”
“诶,好,老身这就给老爷报喜去。”稳婆喜笑颜开地道,然后抱着顾亦岚,向门外走去。
“恭喜老爷,贺喜老爷!夫人生了位小姐,夫人小姐均身体康健无碍。”稳婆对着院子里的男子笑着说道。
“哈哈,好好好!赏,府内每人赏三个月月钱,稳婆赏一百两白银。”沈自山抚摸着自己的胡须大笑道。
“恭贺老爷,谢老爷赏。”下人们齐声对着沈自山道谢道。
沈自山:“终于盼来了爷的闺女,乖乖,快让爹爹抱抱。”说完就伸手,小心翼翼地从稳婆怀里抱过顾亦岚。
顾亦岚却定定地看着自己爹爹的头,光溜溜的脑门,后面坠着长长的辫子,典型的月亮头,只能在心中无声的呐喊,
“这这这,这是清朝啊,我的唐朝哪去了?我是要去自在的唐朝,而不是女性地位低微的清朝啊!臭阎王,又出乱子!”
沈自山仔细瞧着怀里的小人儿,小婴儿脸颊粉扑扑的,细密的胎发贴在饱满的额头上,双眼犹如两颗上好的黑曜石,鼻梁高挺,嘴唇粉嫩,一看就是个美人坯子。
“爹爹的乖女儿真漂亮啊,”沈自山低头对着看着自己的顾亦岚温柔地说道:“淡扫明湖开玉镜,青山画出是君山。乖女儿取字眉庄,沈眉庄,愿吾儿温婉坚韧,端庄持重。”
而顾亦岚听到自家爹爹的话,更是震惊的张开了小嘴。老天奶,沈眉庄,清朝,那这不就是下饭神剧《甄嬛传》吗?她竟然成了那个自诩“宁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但做了给皇帝戴绿帽子这等能抄家灭族的事的蠢货。
沈眉庄虽高贵典雅,但却有副蠢脑子。都进宫给皇帝当小妾了,还总是一副端庄大气的正妻范儿。绿豆汤事件,还有假孕事件,通通都是她目下无尘,蠢而不自知,而现在她顾亦岚成了沈眉庄,想想都要哭死。
还没等顾亦岚理出个头绪来,婴儿嗜睡的本能强烈来袭,让她只能阖上双眼,步入梦乡。
沈自山看着怀里的娇娇儿睡着了,轻声对着稳婆说:“把小姐抱进去吧,仔细照料着,不能有任何闪失。”
稳婆小心地接过顾亦岚,躬身行礼道:“好的,老爷。”说完转身进入产房。而沈自山带着小厮去了前院书房,他要给族老去信,让自己的乖女儿上族谱。
不知过了几个时辰,一股强烈的便意让沈眉庄(自此之后都是沈眉庄)从睡梦中惊醒,还没等她出声叫人,衣服襁褓就已经被打湿了。沈眉庄的脸瞬间爆红,哇哇大哭起来。丫鬟嬷嬷在听见沈眉庄的哭声后,齐齐走到床边,一个叫红袖的丫鬟掀开她的被子,刚抱起沈眉庄,就感受到了襁褓上的湿濡,笑着道,
“呀,咱们小姐尿醒了,乖哦,不哭哦,奴婢这就替小姐洗干净。”
接着红袖安排道:“绿妩,你去端些热水来,小姐要沐浴。黄绮,你去把炭火端进浴室,不要让浴室太过寒凉。蓝盈,你把床铺被褥换一下。张奶娘莫奶娘,麻烦你们来给小姐沐浴,我笨手笨脚的,怕弄伤了小姐。我去给小姐把衣服襁褓拿过来烘烤一下。”
众人听了红袖的安排都无异议,默默转身都去做自己的事儿。不一会儿,沈眉庄就又成了一个香香软软的可人儿,满脸通红的被张奶娘抱回到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