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秘密

第二日午后，皇宫里突然传出消息。左丞相柳明远的后院出了人命，死者是个刚入府半月的幕僚，死状蹊跷，身上没半处外伤，却七窍流血而亡。消息像长了翅膀，没半日就传遍了各宫各府，连浣衣局的宫女们都聚在角落窃窃私语。

路星遥正蹲在石阶上捶打衣物，木槌落在石板上的力道却渐渐轻了。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皂角，七窍流血，这死状和当年陵国太子手下那些“意外暴毙”的暗探如出一辙。他悄悄抬眼，瞥见不远处几个宫监正往宫门方向走，看服饰是要去丞相府传旨，想必是皇帝派了人去查案。

“主子，”梅栀的声音突然从身后的竹林里传来，压得极低，“刚收到药王阁的消息，那死者手腕内侧有个淡青色的月牙印记，是陵国暗卫的标识。

路星遥捶打衣物的动作顿住，皂角从指间滑落。果然是陵国人。他深吸一口气，面上依旧是那副怯懦模样，低声回：“入夜后，我去相府后院看看。你去备些‘消痕散’，别留下痕迹。”

梅栀应了声“是”，身影很快隐入竹林。路星遥捡起皂角，继续捶打衣物，只是眼底的寒意藏得更深，陵国的人竟已渗入到大盛左丞相府，他们杀这个暗卫，是为了灭口，还是为了传递什么信号？

而此时的左丞相府，早已被禁军围得水泄不通。陈景煜一身玄色劲装，站在死者卧房的窗边，指尖捏着一片从床底捡来的枯叶。叶片边缘泛着诡异的青黑色，凑近闻，能嗅到一丝极淡的苦杏仁味。

“九皇叔，”负责验尸的仵作上前躬身，“死者体内验出了‘牵机散’的残留，但剂量不足以致命，真正的死因是五藏六腑破裂，却查不到外力所致的痕迹。

“暗卫查得如何？”陈景煜问身侧的黑衣侍卫。

“回阁主，死者身份是半月前投到相府的幕僚，自称是江南来的读书人，可我们查到他三个月前还在陵国边境出现过。”侍卫压低声音，“另外，昨夜戌时左右，有个穿灰衣的人影从后院翻墙离开，身形偏瘦，暂时没查到去向。

陵国？陈景煜指尖一顿。又是陵国。他想起昨日暗夜阁查到的消息，路星遥房里有黑市伤药，如今相府又死了个陵国暗卫，这两件事之间，会不会有关联？

夜幕很快降临。路星遥换了身夜行衣，借着月光翻出皇宫高墙，一路避开巡逻的禁军，悄无声息地潜入丞相府后院。死者的卧房已被禁军看守，他没硬闯，反倒绕去了后院的竹林，梅栀说，死者死前最后出现的地方，便是这片竹林。

他蹲在竹林里，指尖拨开枯草，突然摸到一块沾着湿泥的布料碎片，是淡灰色的，和梅栀描述的凶手衣物颜色一致。他刚要将碎片收好，却听见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是禁军巡逻的声音。

路星遥立刻屏住呼吸，翻身躲到一棵粗壮的竹子后。脚步声越来越近，他能看清领头禁军的铠甲样式，是陈景煜手下的人。他正想着如何脱身，却瞥见竹林深处有一道黑影闪过，速度极快，直奔卧房方向。

是凶手？路星遥心头一紧，刚要追上去，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躲在这里做什么？”

路星遥浑身一僵，缓缓转身——月光下，陈景煜站在他身后，玄色劲装衬得他身形挺拔，手里还握着那片泛着青黑的枯叶。他怎么会在这里？

“九……九皇叔？”路星遥立刻换上怯懦的表情，声音发颤，“我……我是听说相府出了命案，好奇过来看看，不是故意闯进来的……”

陈景煜盯着他，目光锐利，像是要穿透他的伪装。他注意到路星遥指尖沾着的湿泥，还有他腰间若隐若现的夜行衣边缘这少年，根本不是“好奇过来看看”这么简单。

就在这时，卧房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惨叫。陈景煜脸色一变，立刻往卧房跑去，路过路星遥身边时，却顿了顿，留下一句：“待在这里，别乱动。

路星遥看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他没听陈景煜的话，反而往竹林深处追去——刚才那道黑影，他看得清楚，手腕内侧有个淡青色的月牙印记，和死者的一样，是陵国暗卫。

竹林深处，黑影正往墙头跑，手里还攥着一个木盒。路星遥从怀中摸出一枚银针，指尖一弹，银针直直射向黑影的膝盖。黑影惨叫一声，跪倒在地，木盒掉在地上，里面滚出几粒黑色的药丸，正是封脉蛊的引子。

“你是谁？”黑影抬头，看清路星遥的脸，眼中满是震惊，“你是……陵国质子？”

路星遥没说话，缓步上前，指尖扣着一枚毒针，他不能让这人活着落在陈景煜手里，否则，他的身份就危险了。可就在他要动手时，一道劲风突然袭来，将他的毒针打偏

陈景煜站在黑影身后，手里的剑抵着黑影的咽喉，目光却看向路星遥，眼神复杂：“你认识他？

路星遥心头一沉他和陈景煜，终究还是在这件事上，撞在了一起。

路星遥指尖的毒针还没收回，被劲风扫过的指尖泛着麻意。他垂着眼，飞快敛去眼底的冷光，重新换上那副受惊的模样，往后缩了缩身子，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我……我不认识他！只是刚才看他鬼鬼祟祟的，想喊人，却被他发现了……”

他故意将“喊人”两个字咬得重些，又抬手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冷汗，连呼吸都装作急促起来，仿佛真的是个撞见凶徒的怯懦少年。

陈景煜的目光落在他那只沾着湿泥的手上，又扫过地上滚落的黑色药丸。那药丸的纹路他有些眼熟，昨夜暗夜阁送来的密报里提过，黑市上有神秘人在收这种“引蛊丸”，说是能催发体内蛊毒。他再看向被剑抵着咽喉的黑影，对方手腕内侧的淡青色月牙印记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和死者身上的标识分毫不差。

“不认识？”陈景煜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剑刃却又往黑影咽喉压了压，“那你刚才用银针打他膝盖，是想帮我擒凶？

路星遥的心猛地一紧，陈景煜竟然看到了！他攥紧藏在袖中的毒针，指尖泛白，脑子飞速转动：“我……我以前在陵国时，见过猎户用银针射野兽的腿，想着能困住他，等皇叔您来……”他越说越小声，头也垂得更低，像是怕自己说错话惹来怪罪。

黑影却在这时突然嘶吼起来：“路星遥！你别装了！太子殿下早说过你心狠手辣，你以为你逃到大盛就能躲得过？这药丸是封脉蛊的引子，你敢说你不认识？

这话像道惊雷，炸得陈景煜眼神骤然变冷。他看向路星遥的脖颈，虽然被衣领遮住，可方才路星遥低头时，他似乎瞥见了一抹极淡的紫色痕迹，当时只当是胎记，如今想来，倒像是蛊毒发作的纹路。

路星遥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竟不再伪装，声音冷得像冰：“看来，你是活腻了。”他话音刚落，指尖的毒针便再次射出，这次目标是黑影的心脏。

陈景煜早有防备，手腕一翻，剑鞘精准地挡开毒针，毒针“叮”的一声钉在竹干上，泛着青黑色的光。“你果然认识这蛊。”陈景煜的语气带着几分确认，也带着几分探究，“陵国太子给你下了封脉蛊？你主动来大盛做质子，是为了躲他？”

路星遥知道瞒不下去，索性站直了身子，怯懦的伪装层层褪去，眼底只剩冰冷的算计：“九皇叔倒是聪明。可你有没有想过，这相府里的陵国暗卫，不止他一个？”他抬手指向地上的黑影，“他今夜来，是为了销毁死者留下的证据，死者手里有陵国太子和大盛朝臣勾结的密信，而那朝臣，远不止左丞相一个。

黑影的脸色瞬间惨白，挣扎着想要开口，却被陈景煜用剑鞘敲晕过去。陈景煜没看晕倒的黑影，目光始终锁在路星遥身上：“你怎么知道这些？你接近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活下去。”路星遥往前走了一步，月光落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我需要九皇叔的势力，帮我除掉陵国太子；而皇叔你，需要有人帮你找出大盛朝中的内奸。我们的目标，本就一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那伤药，是我用药王阁的药材换的别惊讶，皇叔能有暗夜阁，我有个能配药的地方，也不算奇怪吧？

陈景煜的眉梢微挑，眼底的探究变成了浓厚的兴趣。他原以为路星遥只是个藏着秘密的质子，却没想到，这少年手里竟握着药王阁这样的底牌，还敢当着他的面，把话说得这样直白。

“有趣。”他低声重复了这两个字，和昨夜自语时的语气截然不同，这次多了几分势在必得的意味，“既然目标一致，那不如我们做个交易。你帮我查内奸，我帮你解蛊杀太子。但你要记住，从今天起，你的命，归我管。”

路星遥看着他眼底的锋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他要的，就是这句话。他躬身行了个礼，语气却没了之前的怯懦，多了几分制衡的从容：“那便多谢皇叔。只是，皇叔也要记住，我的底牌，不止药王阁一个。”

陈景煜没接话，只是抬手示意身后的暗卫把晕倒的黑影拖走，又看了眼地上的引蛊丸，对路星遥道：“今夜的事，别让第三个人知道。明日我会让人送些压制蛊毒的药材去浣衣局，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路星遥已经转身往竹林外走，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皇叔放心，我比你更惜命。

陈景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尽头，指尖摩挲着剑鞘上的纹路，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这陵国质子，果然比他想的还要“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