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煜处理完夹道的蒙面人，没再看路星遥一眼，只命侍卫将“刺客”尸体拖去暗渠销毁，便径直翻身上马，马鞭一扬，马蹄踏过宫门前的青石板，没回九皇叔府，反倒往城南的贫民窟去了。
行至一处破败的药庐前，他翻身下马，抬手叩了叩门板上的铜环，三短两长，是暗夜阁的暗号。门板无声滑开，一个黑衣劲装的男子躬身行礼：“阁主。
陈景煜颔首，踏入药庐。绕过屏风，竟是一处通往地下的密道，石阶两侧的火把将通道照得亮如白昼，尽头是间宽敞的议事厅，墙上挂满了各地势力的舆图，几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正围在桌前等候。
“阁主，您要的陵国质子路星遥的资料，我们只查到这些。”为首的面具人递上一卷羊皮纸，“他母妃确是陵国宫中的洗衣侍女，三年前病逝，路星遥在陵国时一直被其他皇子欺凌，去年主动请缨来大盛做质子，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记录像是有人刻意抹去了他过往的痕迹。
陈景煜接过羊皮纸，指尖拂过“主动请缨”四字，眉梢微挑。他想起路星遥在夹道里那副笃定的模样，若真是个任人欺凌的软性子，怎会主动踏入大盛皇宫这龙潭虎穴？
“查不到他来大盛后接触过什么人？”他声音沉了些，目光扫过厅中众人，“夹道的刺客，查到是谁派来的了？”
“刺客的武功路数混杂，既像陵国死士，又带着宫中侍卫的影子，暂时没能锁定幕后之人。”另一个面具人上前一步，“我们还查到，路星遥每日除了在浣衣局干活，便独自待在偏院，从不出宫，可他房里却有少量只有黑市才有的伤药来源不明。
陈景煜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却让厅中气氛愈发凝重。他原以为路星遥只是个想借他保命的质子，可如今看来，这少年背后藏的东西，远比他想的要多。
“继续查。”良久，他开口，语气没什么起伏，“重点查他在陵国的过往，还有那伤药的来源。另外，派人盯着他，但别惊动他，我倒要看看，他还能藏多久。
“是。”众人齐声应下。
议事结束，陈景煜离开暗夜阁时，天已微亮。他坐在马背上，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忽然想起路星遥在浣衣局外那副怯生生的模样，又想起他在剑尖下毫不畏惧的眼神，两种模样，却同样让人猜不透。
“有趣。”他低声自语，嘴角竟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征战多年，宫里宫外的人不是怕他就是敬他，还从没人像路星遥这样，敢算计他，敢在他面前露出獠牙，却又在转身时，藏起所有锋芒，只留一副柔弱的壳子。
他勒转马头，往九皇叔府的方向去。或许，不用等暗卫查出结果，他亲自去会会这位陵国质子，会更有意思些。毕竟，能让他觉得“好玩”的人，这大盛皇宫里，还没几个。
这边
路星遥没回浣衣局的偏院，反倒绕去了皇宫西北角的废弃佛堂。佛堂蛛网密布，供桌上落满灰尘，他却熟门熟路地走到佛像背后，指尖在石壁上按了三下，暗格应声弹开，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道。
沿窄道走了约莫半柱香时间，眼前豁然开朗。此处竟是座藏在地下的药阁，架子上摆满了贴着标签的瓷瓶，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却不刺鼻的药香。一个穿青色药袍、梳双丫髻的少女迎上来，见他脸色苍白，急忙上前搀扶：“主子，您的封脉蛊又发作了？”
这位少女便是路星遥的暗卫梅栀
路星遥没说话，只撑着桌沿坐下，抬手解开素色布衫的领口——脖颈处竟有几道淡紫色的脉络，像藤蔓般缠绕着，那是封脉蛊即将发作的征兆。他从怀中摸出个空瓷瓶，递给梅栀：“上次配的解药，只剩最后一点了。”
梅栀接过瓷瓶，眼圈微红：“主子，这封脉蛊是陵国太子当年给您下的，若不是您三年前侥幸逃出来，恐怕早……”她话没说完，便被路星遥抬手打断。
“多说无益。”路星遥语气平淡，指尖却因蛊毒隐隐作痛而蜷缩，“陵国想我死，大盛皇宫也不是安身之处，若不是陈景煜还有用，我也不会冒险引他入局。”他想起夹道中陈景煜抵在他咽喉的剑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这人倒是比我想的更敏锐，可惜，再敏锐，也未必能查到药王阁头上。”
梅栀很快端来新配好的解药，琥珀色的药液盛在玉碗中，泛着微光。路星遥仰头饮下，不过片刻，脖颈处的紫脉便淡了些，脸色也红润了几分。他站起身，走到药阁深处的暗柜前，打开柜门，里面竟放着一幅陵国地形图，图上用红笔圈出了几处据点。
梅桅凑过来，声音压低，“主子，您真要借他的手对付陵国太子？万一他发现我们的身份……”
“发现又如何？”路星遥指尖划过地形图上的红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需要我盯着陵国动向，我需要他挡掉明枪暗箭，我们本就是互相利用。至于药王阁……”他眼神沉了沉，“这是我最后的底牌，除非我死，否则没人能知道。”
他重新系好布衫，将空瓷瓶收好，转身往窄道走：“宫里还得有人盯着，我得回去了。对了，陈景煜那边，别让暗卫盯得太紧，免得引起他怀疑。”
梅栀点头应下，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窄道中，才转身去收拾药碗。药阁里静悄悄的，只剩药香在空气中弥漫，谁也不会想到，那个在皇宫里任人欺凌的陵国质子，竟是能号令天下药师的药王阁主人，更不会知道，他身上藏着随时能取他性命的封脉蛊。
路星遥回到偏院时，天刚亮。他坐在床边，摸出藏在枕下的短匕，指尖拂过刀刃上的寒光，陈景煜觉得他“有趣”，可这份“有趣”背后，藏着的是他用命换来的算计。若有一天，这份互相利用的平衡被打破，他不介意让这位大盛战神，尝尝封脉蛊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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