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宫中夜宴散场,陈景煜按例绕近路从西角门回府,刚行至夹道,便听见头顶瓦檐传来一声极轻的衣料摩擦声。他脚步未顿,手已按在腰间佩剑上,玄色袍角却在此时被人从侧后方猛地拽住。
“九皇叔,救我!”路星遥的声音带着哭腔,从暗处跌出来,身上那件新领的素色布衫沾了大片血迹,右手还死死攥着一把染血的短匕。
几乎是同时,五六个蒙面人持剑从阴影里窜出,剑尖直指路星遥心口。陈景煜眸色一沉,佩剑出鞘的瞬间已挡在路星遥身前,剑光凌厉地挑开最先袭来的两柄剑,金属碰撞声在夹道里格外刺耳。
“躲远些。”陈景煜头也不回地沉声道,可身后的人却没动。他余光瞥见路星遥竟往前挪了半步,短匕反握在掌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哪还有半分往日的怯懦。
“九皇叔,他们是冲我来的,我不能躲。”路星遥的声音没了哭腔,反倒带着几分冷硬。话音刚落,便有个蒙面人绕到陈景煜身后,剑尖直刺他后心。陈景煜正应对身前两人,回防已来不及,却见一道白光闪过,路星遥的短匕精准地刺中了蒙面人的手腕,那人痛呼一声,长剑脱手。
可下一秒,陈景煜却突然转身,佩剑的剑尖抵在了路星遥的咽喉处,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让路星遥的动作瞬间僵住。
“这些人,是你引来的。”陈景煜的语气没有疑问,目光锐利地盯着路星遥沾血的手,“你故意在布衫上抹血,又算准我会走这条道,就是要让我卷进来。
路星遥喉结动了动,没躲也没辩解,反倒抬眼看向陈景煜,眼底的柔和彻底褪去,只剩毫不掩饰的算计:“九皇叔果然聪明。可我没害你,若我不引他们来,下次死的就是我陵国想我死,宫里也有人想我死,我只能找最不好惹的人做靠山。”
他说着,缓缓松开攥着短匕的手,任由匕首落在地上,“九皇叔若想杀我,现在就能动手。可杀了我,你就少了个能帮你盯着陵国动向的棋子。毕竟,我这个‘没娘的质子’,知道的可比你想的多。”
陈景煜的剑依旧抵着他的咽喉,指节却微微泛白。他征战多年,从没人敢这样算计他,更没人敢在他剑尖下如此镇定。路星遥的话戳中了他的心思,陵国近期异动频繁,留着这个看似柔弱却藏着锋芒的质子,确实有用。
“你倒会算计。”陈景煜的声音冷了几分,剑尖却稍稍往后退了半寸,“但你要记着,做我的棋子,就得守我的规矩。下次再敢把我当枪使,我会让你知道,比死更难受的事是什么。”
路星遥闻言,忽然弯起嘴角,眉眼间又露出几分往日的柔和,可眼底的冷光却没散:“臣谨记九皇叔的话。只是方才,臣也救了皇叔一命,这份人情,皇叔总该记着吧?
陈景煜没回答,转身重新看向剩下的蒙面人。路星遥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玄色的背影,手指悄悄攥紧了衣角他赌对了,陈景煜不会杀他,可这份靠算计换来的“交情”,终究是悬在刀尖上的平衡,稍有不慎,便是两败俱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