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霁轻应一声，抬步跨过门槛。一股淡淡的檀... 更多精彩内容，尽在话本小说。" />
"你也进来吧。"苏澈见方知霁仍静静立在门边，便朝他招了招手。
方知霁轻应一声，抬步跨过门槛。一股淡淡的檀香萦绕在鼻尖，他循着香气缓步向前，直到感知到前方香案上传来的温热。那是一张精心布置的灵台，香炉中三柱清香正缓缓燃烧，散发出安宁静谧的气息。
苏澈与苏蘅各执三炷香，在灵前恭敬行礼。方知霁也接过福伯递来的香，在烛火上点燃后，朝着灵位深深一拜。香烟袅袅，在他眼前织成一片朦胧的雾。
"苏母也行医吗？"方知霁轻声问道，他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除了檀香，还混杂着经年不散的草药气息。
"对。"苏蘅的声音平静得如同深潭，"母亲虽是凡人，但医术高超，能治许多疑难杂症。"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案上摆放的药碾，"但有一次为了研制治疗眼疾的丹药，她亲自尝遍百草，结果误食了一株剧毒草...不幸离世。"
方知霁敏锐地捕捉到她声音中几不可察的颤抖。这是第一次，他感受到这位总是清冷自持的蘅芜君流露出如此真切的情感。
祭拜过后，三人在宅中漫步。穿过月洞门，绕过影壁，所到之处皆是惊喜的问候。丫鬟们停下手中的活计屈膝行礼，小厮们远远就躬身让路，就连廊下喂养的画眉都似认得旧主，在笼中欢快地跳跃鸣叫。
苏蘅每到一处都要细细询问近况：药圃的收成、藏书阁的修缮、弟子们的课业...她问得细致入微，俨然仍是这座宅院的主人。苏澈则活泼得多，拉着老仆问东问西，从谁家添了新丁问到哪处的点心最好吃。方知霁安静地跟在两人身后，指尖划过廊柱上精美的雕花，耳中装满这座百年老宅的呼吸。
得知苏宅不仅维持着往日气象，还培养出不少精通琴棋书画的子弟，更有几个颇具修仙潜质的后辈，苏蘅满意地颔首。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她清丽的侧颜投下斑驳的光影。
待逛完整座宅院，日头已经西斜。晚霞将天际染成一片瑰丽的绛紫色，檐角的铃铎在暮风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晚上应该会有烟火大会！"苏澈兴奋地搓着手，像个期待过节的孩子。
"苏公子说得是。"福伯笑着应和，"这几日正值岁末，夜市连着开三日，还有舞狮和戏剧表演呢。"
"我想去玩，方知霁你要不要一起？"苏澈转头看向方知霁，眼中闪着期待的光。
不待方知霁回答，苏蘅已淡淡开口："今日都是我带着他走的。夜市鱼龙混杂，你觉得我会放心让你带他去？"
苏澈窘迫地挠了挠头，随即眼睛一亮："姐，你今晚不去？"
"有些累，明日吧。"苏蘅轻揉眉心，难得流露出些许疲态。
"那我去找其他朋友同去！"苏澈狡黠一笑，"姐你就留下来照看方知霁吧！"话音未落，人已跑出老远。
苏蘅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向方知霁："你可有想去的地方？"
方知霁微微一笑："蘅芜君去哪，我就去哪。"
苏蘅沉默片刻，带着他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一间雅致的闺房。房内陈设简洁，靠窗的书案上还摊着几卷医书，仿佛主人方才离去。她从多宝格的玉匣中取出一株干枯的草药，递到方知霁面前："你闻一下这个。"
方知霁俯身轻嗅，眉头骤然紧锁。那股奇特的气味——辛辣中带着诡异的甜香，瞬间唤醒了他记忆深处最黑暗的片段。
"你可知道这是什么？"苏蘅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试探什么。
"不知。"方知霁的声音有些发紧，"但和毒瞎我的那颗丹药的味道...很是相似。"
"母亲当年就是因它而死。"苏蘅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方知霁恍然顿悟。为何苏蘅会对他这个素昧平生的人如此关照，为何会不遗余力地为他治疗眼疾，为何会赠他珍贵的清明蕴脉丹...这一切，都源于一个母亲未竟的心愿，一个女儿放不下的执念。
"母亲专门购入这种草药，本欲研究其药性。"苏蘅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能将此草炼成丹药的人，必定是个中高手。这种草药在平城无法生长，唯独吴城一带才有出产。"
方知霁的心猛地一抽，不祥的预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所以，毒瞎你的人..."苏蘅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可能是你的同门师兄。"
"同门师兄？"方知霁如遭雷击，"可静虚堂从未教授过炼丹之术，何况是制毒？"
苏蘅凝视着他，目光深邃："虽然你们不学炼丹，但你一定听说过有人学过炼制傀儡。这比炼丹更难，所以..."她轻轻放下那株毒草，"学会炼制傀儡的人，自然也通晓了炼丹之术。"
方知霁浑身一震，脑海中闪过一个又一个片段——那些被师父禁止靠近的后院木人，那个总是躲在角落里钻研的师兄，那些若有若无的草药气味...
"我初次见你时，你眼部经脉坏死的程度，与母亲当年全身经脉坏死的情况如出一辙。"苏蘅继续道，"所以我才作了这番考证。"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当年在静虚堂，与他同期修炼且被师父准许学习傀儡术的，唯有一人。
"余洋..."方知霁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浸满了恨意。
"怎么了？"
"是余洋害了我。"方知霁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那些被刻意遗忘的往事如潮水般汹涌而来——余洋嫉妒的目光、阴阳怪气的嘲讽、还有他离开静虚堂前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苏蘅静静地看着他。眼前的少年浑身发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燃着熊熊怒火，像是要将这世间的一切不公都焚烧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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