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漪兰殿的宁静，在时肆抵达后的第三日深夜被打破。

窗外月色朦胧，树影婆娑。时肆正于灯下翻阅旧籍，殿外却传来了压抑的争执声，以及杨博文冷硬低沉的阻拦。

杨博文“二殿下请留步，皇女殿下已歇下，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

声音透过门扉，清晰传入

左奇函“让开。否则，别怪本王不念旧情。”

那“旧情”二字，咬得极重，不知是指与杨博文之间，还是与殿内的时肆。

时肆执书的手微微一紧，指尖泛白。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不等她做出反应，殿门已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左奇函一身玄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立在门口。他面色比那日离去时更加苍白，眼底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目光如钩，直直刺向灯下的时肆。

无视了紧随其后、全身戒备的杨博文，一步步走向时肆，声音低哑

左奇函“躲我？”

左奇函“肆儿，你以为躲到这里，就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时肆放下书卷，缓缓起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无波

时肆“皇兄误会了。我只是来陪伴母妃，静养几日。”

左奇函猛地逼近，带着一身凛冽的酒气与寒意，伸手欲抓住她的手腕

左奇函“静养？那晚的事，你不需要给哥哥一个解释吗？”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时肆的瞬间，另一道慵懒却带着刺骨凉意的声音，自殿门外响起

张桂源“哟，二哥好兴致，深夜擅闯淑妃娘娘寝殿，骚扰静养中的皇妹……这若是传出去，不知御史台的折子，会不会淹了你的重华殿？”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张桂源不知何时也来了，正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殿内。他脸上那清晰的指痕已然消退，但凤眸中的幽深冷意，比那晚更甚。他目光扫过左奇函欲行不轨的手，又落在时肆身上，带着一种玩味的审视。

左奇函“张桂源，这里没你的事，滚出去！”

张桂源“怎么没我的事？那晚宫道之上，二皇妹对我……‘情不自禁’的一幕，二哥不是也看得清清楚楚么？”

张桂源“说起来，我还未来得及向二皇妹……好好‘道谢’呢。”

一时间，漪兰殿内气氛剑拔弩张。

左奇函因被提及痛处而怒火中烧，张桂源看似悠闲实则步步紧逼，两人之间势同水火。而时肆，被夹在中间，如同风暴的中心。

她看着眼前这两个各怀心思、将她视为所有物或棋子的男人，心底那点因母妃陪伴而升起的温情瞬间冷却。

时肆“我需要静养，请你们立刻离开。”

左奇函“好，很好！时肆，你给本王记住！”

说罢，他猛地甩袖，带着一身未能发泄的暴戾怒气，转身融入夜色。

张桂源“二皇妹如今……倒是越发有气势了。我们……的确来日方长。”

语毕，他也悠然转身离去。

殿内重归寂静，只余下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硝烟味。

时肆紧绷的脊背缓缓松弛下来，却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躲到漪兰殿，也未能真正避开这些纷扰。左奇函的偏执，张桂源的算计，如同两张无形的网，从四面八方向她收拢。

自那夜不欢而散后，漪兰殿的表面宁静便被彻底打破。左奇函与张桂源虽未再如那晚般直接闯入，但他们的存在感，却以各种无孔不入的方式，充斥在时肆“静养”的每一日。

左奇函的“问候”总是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今日是重华殿送来据说是安神效果极佳的南海沉香，明日是他亲自猎得的白狐皮毛制成的斗篷，后日又是他“偶然”所得、与前朝某位贤后曾用过的同款玉如意……

每一件礼物都价值连城，却也像一道道无形的枷锁，提醒着时肆他的存在与“付出”。负责送礼的内侍总是垂首恭立，语气谦卑却带着不容置疑：“二殿下挂念皇女凤体，特命奴才送来，请殿下务必保重。” 若时肆推拒，那内侍便会长跪不起，直到她勉强收下为止。

更让她如芒在背的是，漪兰殿外明显多了不少“路过”或“当值”的生面孔侍卫，他们的目光总是似有若无地扫过殿门与窗口。杨博文暗中确认过，这些人皆属左奇函的亲卫。他并未限制时肆出入，但这种无时无刻不被监视的感觉，令人窒息。

张桂源的手段则更为迂回，也更为烦人。时肆若在漪兰殿的小花园散步，十有八九会“偶遇”前来“向淑妃娘娘请安”的他。他不再提那晚的冲突与耳光，只是挂着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浅笑，与她谈论宫中趣闻，或是“不经意”地提及左奇函近日又处置了哪个“不开眼”的官员，言语间满是暗示与挑拨。

若时肆闭门不出，他便去“叨扰”沈淑妃。以探讨书画、品评香茗为由，一坐便是大半日，声音不高不低，却总能恰好传到内殿时肆的耳中。有时是吟诵词句，有时是点评朝局，字字句句，都像在敲打她的神经。

他甚至“好心”地送来一些“消遣之物”——或是内容晦涩、暗藏机锋的孤本，或是曲调诡异、引人深思的古琴谱。这些东西不似左奇函的礼物那般带着赤裸的占有欲，却更像是一种智力上的挑衅与试探，逼着她去解读，去回应。

在这两人轮番的“骚扰”下，时肆在漪兰殿的“静养”几乎成了空谈。她一方面要安抚担忧的母妃，一方面要应对这两股无形的压力，心力交瘁。

然而，压力之下，也催生了更坚定的决心。左奇函的偏执控制让她更加渴望挣脱，张桂源的精明算计让她不敢有丝毫松懈。她借着翻阅母妃旧籍的机会，更加努力地寻找线索，同时通过杨博文，更频繁地与外界沟通，暗中布局。

就在时肆疲于应付左、张二人无休止的“打扰”时，一个久违的、充满活力的声音如同破开阴霾的阳光，骤然响彻在漪兰殿略显沉闷的空气中。

人未至，声先到，清朗欢快，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

张奕然“淑妃娘娘！肆姐姐！我回来啦！”

话音未落，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已大步流星地踏入殿内。来人一身银亮轻甲未卸，风尘仆仆，却难掩其眉宇间的飞扬神采。他面容俊朗，肤色是健康的麦色，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眼神清澈明亮，宛如灼灼烈日，正是镇北侯嫡子、年少封将的张奕然。

他先是规规矩矩地向沈淑妃行了礼，得到沈淑妃温和的回应后，立刻迫不及待地转向时肆，那双明亮的眼睛瞬间弯起，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喜悦。

张奕然几步跨到时肆面前，微微俯身，与她平视，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张奕然“肆姐姐，我刚从北境回来，缴获了一批上好的紫貂皮，想着你最怕冷，第一时间就给你送来了！”

他语气自然亲昵，仿佛两人之间从未有过多年的分别。

时肆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略带陌生的俊脸，原主记忆中那个总跟在她身后、眼神怯懦又依赖的小男孩，与如今这位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逐渐重叠。她心中微微一动，露出一丝真心的笑意

时肆“奕然？你何时回来的？长高了不少。”

张奕然听到她的夸奖，眼睛更亮了几分，像只得到主人夸奖的大型犬

张奕然“昨日才抵京！向陛下复命后，就赶紧来看你了！”

他目光灼灼地凝视着时肆，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人

张奕然“肆姐姐，你在宫里……一切可好？有没有人欺负你？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

他这话问得天真又霸道，带着武将特有的直率，那关切之情真挚无比。然而，在他那阳光灿烂的笑容之下，唯有他自己知道，当目光触及她时，心底那疯狂滋长的、名为占有欲的藤蔓是如何紧紧缠绕他的心脏——从他幼时被其他皇子欺负，是她如一道光般出现护住他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只为追逐这道光而存在。她的笑容，她的温柔，只能属于他。任何试图靠近她、伤害她的人，他都绝不会放过。

正在此时，不合时宜的轻咳声响起。

张桂源不知何时已站在殿门口，手中摇着一把折扇，似笑非笑地看着屋内“久别重逢”的两人

张桂源“奕然弟弟真是姐弟情深啊，一回来就直奔漪兰殿。不知北境风沙，可曾磨钝了弟弟的……拳脚？”

张奕然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几分，转身看向张桂源，虽然依旧保持着礼节，但眼神已带上了属于军人的锐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张奕然“三殿下。北境风沙虽大，却让末将的拳头更硬了。若有人不识趣，末将不介意让他尝尝滋味。”

这话里的维护与挑衅，不言而喻。

张桂源眸光微闪，折扇轻合，敲击着掌心。

张桂源“哦？那本王倒是期待得很。”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虽未动手，却已有无形的火花迸溅。

时肆看着这一幕，心中并无多少感动，反而升起一丝警惕。张奕然的回归，他那过于炽热和毫不掩饰的维护，看似是雪中送炭，但在这敏感的时期，无异于又将一股强大的、不可控的力量引入了本就混乱的战局。

该怎么让他可控一点呢？

他那阳光爽朗的外表下，那份源自幼年的、过于沉重的依赖与情感，她并非毫无察觉。那或许……是比左奇函的偏执和张桂源的算计，更为纯粹，却也可能是更为极端的麻烦。

漪兰殿

也不能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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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古代开后宫（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