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棠在市区晃荡了一日,暮色四合时才回到酒店。临睡前,她望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帘——明日要去的,是第一世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县城,不知道会不会撞见“另一个自己”。
早餐店的玻璃门刚推开,就撞进满室的热气。穿白褂的老板娘正用长柄勺搅着大锅里的汤,米香混着鸡丝的鲜气漫过来,白玉棠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份煎饺,一碗(饣它shá)汤。”
“好嘞!”老板娘应着,铁勺在锅里一荡,盛起满满一碗,撒上香菜、胡椒,递过来时还冒着白汽,“咱这汤,用的是老母鸡吊的底,米是泗河的糯米,熬了三个钟头呢。”
白玉棠舀了一勺,温热的汤汁滑进喉咙,米香裹着蛋花的嫩,胡椒的微辣在舌尖散开。她想起那则传说:乾隆南巡遇灾年,县令凑了鸡、米、蛋熬成汤,皇帝问“这是啥汤”,县令顺势谢恩,“饣它汤”的名字便传了下来。民间的智慧,总藏在这些临机应变的故事里。
天幕下,有人盯着汤碗直咂嘴:“这汤看着稠乎乎的,倒像咱这儿的米羹,就是料多些。”乾隆的后世子民们则格外激动:“原来是万岁爷赐的名!回头得学着做!”
吃完早饭,出租车驶离市区,路边的高楼渐渐变成矮房,田埂越来越多。白玉棠望着窗外掠过的白杨树,手心微微发潮——那条通往县城的路,她走了十几年,闭着眼都能数出有多少个弯道。
小区门口的老槐树还是老样子,穿蓝布衫的老太太坐在树下择菜,见她打量,抬头笑问:“姑娘找人?”白玉棠摇摇头:“随便看看,小时候在这住过。”
她在小区里慢慢走,三单元门口的石桌上,几个老爷子正下棋,棋子拍得震天响;二楼的阳台上,还晾着同款的蓝白格子床单;甚至连垃圾桶旁那丛顽强的太阳花,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可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在小区逛了两日,旁敲侧击地问过邻居,这几年有没有一个叫“白玉棠”的姑娘住在这里,答案都是摇头。
最后一晚,她坐在小区的长椅上,望着单元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着,说不清是松快还是空落。
开心是真的——那个总穿着洗得发白校服、放学要去捡塑料瓶的自己,那个为了凑学费在冬天刷盘子的自己,那个早早辍学的自己,不用再受那些苦了。
失落也是真的——她曾无数次想过,若能重来,要拉着那个瑟缩的小姑娘,带她去吃顿热乎的,告诉她“以后会好的”。可如今,连见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天幕的镜头对着空荡荡的长椅,弹幕安静了许多。有人说:“她好像在等什么人。”有人叹:“这地方看着眼熟,像咱村口的老院子。”
离开县城那天,白玉棠又去喝了碗饣它汤。老板娘问:“姑娘下次啥时候来?”她笑了笑:“说不准,总会来的。”
车子驶离小区时,她回头望了一眼,老槐树下的老太太还在择菜,阳光透过叶隙落在地上,晃得人眼睛发暖。
或许,没见到才是最好的。那个“白玉棠”已经消失在时光里,而现在的她,正带着两世的记忆往前走,这本身,就是一种圆满。
路过沛公街时,她让司机停了停。买了份地锅鸡的真空包装,想着带回学校给田甜他们尝尝。拎着袋子往酒店走,风里飘着熟悉的香气,她忽然觉得,不管有没有遇到过去,能好好走在当下的阳光里,就够了。
天幕下,有人看着她手里的真空包装纳闷:“这鸡能封起来带走?不怕坏了?”有人则望着远去的车影,想起了自己没能回去的故乡。
而白玉棠的脚步,正轻快地走向下一段路。
重回江州校园时,夏末的蝉鸣已褪去盛夏的聒噪,只余下零星几声,在风里轻轻打着旋。
“玉棠!你可算回来了!” 田甜抱着一摞厚厚的社团招新传单,像阵风似的冲过来,眼里亮得能攥住光,“配音社今天快被围爆了!好多人说看了我们上次的直播,非要来学配音呢!”
白玉棠伸手接过传单,指尖不经意拂过印着的“用声音传递力量”,嘴角忽然漫开一抹浅笑。原来那日舞台上,那些与观众共振的情绪、那些被声音包裹的温度,真的能像蒲公英的种子,顺着电波飘向更远的地方,落在更多人的心里。
她跟着田甜往社团活动室走,沿途的公告栏被花花绿绿的海报贴得满满当当,篮球场上的欢呼声裹着少年气扑面而来,穿着迷彩军训服的新生正排着长队领校服,叽叽喳喳的笑语落在阳光里,格外清亮。
第一世没能踏入大学校门的遗憾,此刻正被眼前的鲜活一点点填满。只是这份满足里,又裹着两世浮沉沉淀下的珍惜——因为见过荒芜,才更懂眼前这份热闹与寻常,有多难得,有多珍贵。
活动室的门一推开,热闹的人声便先一步涌了进来。几张陌生的面孔立刻抬眼望过来,眼里带着期待的光,其中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更是直接站起身:“你就是白玉棠吧?我看了你们直播里配的那段,哭了好久!”
田甜笑着把白玉棠往人群里推了推:“喏,给你们介绍下,咱们配音社的‘定海神针’,上次直播的主力选手!” 话音刚落,屋里顿时响起一阵小小的欢呼,有人忙着递来报名表,有人凑过来问“配哭戏的时候怎么控制情绪”,连窗台边那盆原本蔫蔫的绿萝,仿佛都被这份热闹烘得精神了几分。
白玉棠接过笔,指尖触到报名表上“兴趣方向”的栏目时,忽然想起第一世在工厂宿舍里,偷偷用旧收音机听广播剧的日子——那时她总对着空气模仿角色的语气,以为那样的热爱永远只能藏在暗处。而现在,她能站在亮堂堂的活动室里,和一群同频的人聊声音、聊角色,连阳光落在纸上的影子,都显得格外温柔。
“玉棠?” 田甜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发什么呆呢?该你给大家讲讲经验啦!”
白玉棠回过神,抬眼看向围在身边的人,笑着开口:“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技巧,就是把自己放进角色里——你相信ta的喜怒哀乐,听的人自然就会感受到。” 话音落下时,她看见对面女生眼里的光又亮了几分,像极了当年那个偷偷藏着热爱的自己。
窗外的蝉鸣彻底歇了,风穿过树叶,送来一阵凉爽。白玉棠低头看着手里的报名表,忽然觉得,或许这就是两世辗转的意义——不仅是弥补遗憾,更是带着过去的热爱,在新的时光里,遇见更多同路的人,让那些藏在声音里的力量,变得更热闹、更绵长。
作者为啥名字都变成“闭嘴微笑”了怎么改过来,我这是点什么了,我都无语了😓 怎么办呀朋友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