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如昼,将林浩脸上每一丝细微的抽搐都照得无所遁形。
他双手被铐在冰冷的金属桌上,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短短数日的逃亡生涯,已经让这个原本清秀的年轻人形销骨立,眼窝深陷,唯有眼底那簇仇恨的火焰仍在熊熊燃烧。
杜城坐在他对面,左臂打着厚重的石膏,额角的纱布渗着暗红。尽管脸色苍白,他的目光却像手术刀般锐利。"林浩,"他开口,声音因疲惫而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百草园的访问记录显示,你最近三个月去了六次。每次都在培育'暗影曼陀罗'的温室停留超过两小时。"
林浩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但依旧沉默。
"我们在你住所搜出了植物萃取装置,"杜城推过去一叠照片,"还有这个。"照片上是一个简陋的蒸馏设备,旁边放着几片枯黄的曼陀罗叶片。"技术科在装置内壁检测到了'暗影曼陀罗'毒素残留。"
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沈翊走进来。他右小臂缠着绷带,但步伐依旧沉稳。将一份检测报告放在桌上,他平静地开口:"画布上的红色颜料里混入的毒素,与你设备中提取的样本完全一致。"
林浩的呼吸骤然急促。
"但有个问题,"沈翊话锋一转,"我们在画框接缝处发现的潜血指纹,经过数据库比对,属于一个叫张伟的人。而这位张伟——"他看向林浩突然煞白的脸,"是周牧雇用的私家侦探。"
杜城身体前倾,目光如炬:"周牧死前就在调查你。张伟的指纹为什么会在案发现场?"
"我不知道!"林浩失控地大喊,"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张伟!"
沈翊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素描纸,上面精准复刻了案发现场那幅画的笔触。"左利手,腕部有旧伤导致的轻微震颤,运笔时习惯性向内倾斜15度。"他指尖轻点画面边缘的一处细节,"这些特征都不符合你。林浩,你在保护谁?"
审讯室陷入死寂。林浩的额头渗出冷汗,嘴唇哆嗦着,仿佛在进行激烈的心理斗争。
突然,杜城的手机震动。他看了眼信息,瞳孔骤缩——技术科在画框木质纹理深处,发现了一根不属于任何已知嫌疑人的长发。DNA比对正在进行。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李晗脸色凝重地探进头:"城队,沈老师!秦婉找到了!"
杜城和沈翊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在门口,李晗压低声音:"在城郊的废弃植物园。但她状态很不稳定,手里有...有毒剂。"
警笛撕裂黎明的宁静。杜城不顾医护人员的阻拦,扯掉输液针跳上警车。沈翊沉默地坐在副驾驶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素描本边缘。
废弃植物园里,晨雾弥漫。一个瘦削的白大褂身影站在荒芜的温室中央,左手握着一个玻璃安瓿瓶。正是秦婉——百草园前首席植物学家,林晓的医学院同窗。
"别过来!"秦婉举起安瓿瓶,液体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幽蓝,"这是浓缩的暗影曼陀罗萃取物。"
杜城停下脚步,示意特警队员分散包抄。沈翊却向前一步,目光落在秦婉颤抖的左手手腕——那里有一道陈年旧疤。
"那幅画是你画的。"沈翊的声音在寂静的温室里格外清晰,"你是左利手,腕部旧伤影响了运笔力度。"
秦婉的冷笑凝结在脸上。
"林晓曾经说过,"沈翊缓缓道,"她最好的朋友能用手术刀作画,也能用画笔做解剖。"他指向秦婉白大褂口袋露出的半截炭笔,"医学院辍学后,你一直在用绘画记录植物图谱。"
秦婉的防线开始崩溃,泪水滑过她清瘦的脸颊:"周牧那个畜生...他毁了晓晓...警方说证据不足...学院压下了所有事..."她哽咽着,"晓晓躺在停尸房时,周牧的画正在拍卖行创下天价纪录!"
杜城趁机逼近一步:"张伟是怎么回事?"
"那个私家侦探?"秦婉抹了把脸,露出讽刺的笑,"他偷拍到我提取毒素,想敲诈周牧。案发那晚他跟踪我到画室,在画框上留下了指纹。我只好...把他请到地下室做客。"她瞥向温室角落的一扇铁门。
特警队员迅速突入地下室,找到了被捆绑多日的张伟。与此同时,沈翊注意到秦婉脚边散落的几张素描纸——上面密密麻麻画着DNA双螺旋结构,每个碱基对都用工笔细描成痛苦的人脸。
"审判尚未完成。"秦婉突然举起安瓿瓶,"还有那些包庇周牧的人..."
"林浩已经招供了。"杜城突然开口,"他承认所有罪行,说是为姐姐复仇。"
秦婉浑身一震,安瓿瓶从指间滑落。沈翊箭步上前接住毒剂,特警队员一拥而上将她制服。
"不...不是小浩..."秦婉失神地喃喃,"是我逼他帮忙的...他说要自己扛下所有..."
晨曦透过破败的温室玻璃,在斑驳的地面上投下支离破碎的光影。沈翊弯腰捡起那些素描纸,看着上面扭曲的人脸,轻声对杜城说:"她不是在复仇,是在进行一场偏执的艺术审判。"
杜城望着被押上警车的秦婉,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真相大白,但这场以艺术之名的血色审判,留给每个人的都是难以愈合的伤痕。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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