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翊在剧烈的头痛和喉咙的灼烧感中恢复意识。首先袭来的是冰冷坚硬的触感,他躺在地上,身下是粗糙的水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尘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火山灰的气息。
他试图移动,却发现双手被反剪在身后,用粗糙的塑料扎带紧紧捆住,脚踝也被同样束缚。稍微一动,手腕和脚踝便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显然已被磨破皮。
他强迫自己冷静,缓缓睁开眼。光线昏暗,唯一的光源来自高处一个狭小的、布满铁锈的通风口,几缕微光投下,勉强照亮这个狭小空间。
看起来像个废弃的地下储藏室,四周是斑驳的混凝土墙壁,堆着些破烂的木板和麻袋。角落里有些散落的工具和几个装着不明物质的麻袋,其中一个敞开着,露出灰白色的粉末——火山灰。
脚步声响起,一个人影从阴影中走出,停在沈翊面前。正是江哲。他比画像上更憔悴,胡子拉碴,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里面翻滚着偏执、仇恨和一种近乎疯狂的“使命感”。他脱掉了咖啡馆制服,换了身脏旧的工装。
“你醒了,沈老师。”江哲的声音沙哑,带着嘲讽,“大名鼎鼎的画像师,不过如此。”
沈翊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快速评估着环境和对方的情绪状态。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江哲蹲下来,与沈翊平视,“想怎么逃跑,怎么传递消息?别费劲了。这里很安全,你的警察朋友找不到。”
他脸上露出种炫耀的表情:“赵坤,那个渣滓,他死有余辜!你看到我留下的‘作品’了吗?现场是不是很完美?可惜,还是被你那该死的眼睛看出了泥印。”他的语气从得意转为愤恨。
“你让他服用了致幻剂。”沈翊陈述道,声音因干渴而沙哑。
“没错!”江哲眼中闪过狂热,“让他尝尝幻觉的滋味!让他看到他害死的那些人!让他恐惧,让他忏悔!在他最崩溃的时候,我才给了他解脱!那是审判!是正义!”他挥舞着手臂,情绪激动。
“你把自己当成了法官?”沈翊试图引导他说话,获取更多信息,同时暗中活动被缚的手腕,寻找可能的松动或尖锐物。
“法官?不!我是执行者!”江哲凑近,呼出的气息带着酸味,“这个世界没有公正,只有弱肉强食!赵坤那种人,用金钱和权力就能践踏一切!像我和我表哥那样的普通人,就只能任人宰割?!凭什么!”
他提到林秀的丈夫,语气中有真实的痛苦和愤怒。
“林秀很担心你。”沈翊突然说,观察着江哲的反应。
江哲愣了一下,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和柔软,但立刻被更深的偏执覆盖:“表嫂她……她不该卷进来。我提醒过她,让她躲开……赵坤坏事做尽,迟早会报应到她身上!我是在保护她!”
“保护她,就是让她活在隐瞒和负罪感里?”沈翊轻声反问,试图戳破他自我合理化的外壳。
这句话似乎刺痛了江哲。他猛地站起来,脸上肌肉扭曲,暴怒取代了刚才的炫耀:“你懂什么?!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懂什么?!你只会用你那套理论来分析、来解剖!你想看穿我是吗?你想把我变成你画像上的又一个案例?!”
他失去理智,一脚狠狠踢在沈翊的腹部!
沈翊闷哼一声,剧痛让他蜷缩起来,五脏六腑仿佛移位。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惨叫,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
“你看啊!画啊!”江哲状若疯癫,又连着踢了好几脚,落在沈翊的肋部、后背。沈翊只能尽力蜷缩,用臂弯和膝盖保护要害。
殴打持续了片刻,江哲才喘着粗气停下来,眼神混乱地看着地上痛苦蜷缩的沈翊。
一只黑猫悄无声息地从角落阴影里走出来,警惕地看着沈翊,然后蹭了蹭江哲的裤脚。
江哲深吸几口气,似乎稍微平静了些,但看沈翊的眼神更加冰冷:“别耍花样,沈老师。在这里,我说了算。你最好祈祷你的警察朋友别找到这里,否则……”他没说完,但威胁意味十足。
他转身走到角落,拿起水瓶喝了几口,没给沈翊。然后坐在一个木箱上,抱着那只黑猫,喃喃自语,时而冷笑,时而表情痛苦。
沈翊躺在冰冷的地上,忍受着身体的剧痛,头脑却飞速运转。他记住了江哲的话:“提醒过林秀”、“保护她”。他也注意到了通风口的位置、墙壁的材质、角落里散落的工具(包括一截可能磨断扎带的锋利铁片,但距离有点远)。最重要的是,他确认了这里仍然是采石场区域,而且很可能是个地下设施。
疼痛和虚弱感阵阵袭来,但他知道,必须保持清醒,必须等待机会。画像师不仅要用笔描绘真相,有时,也需要用身体和意志来承受黑暗,并从中寻找生机。
灰室囚徒,绝境之中,智慧是唯一的武器。3
这章写得太有张力了,越看越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