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沈翊的隔阂初步化解后，杜城感觉肩上的重负轻了许多。
他重新将精力投入到案件的后续工作中，首要任务便是彻底撬开王海的嘴，完善证据链，并深挖其犯罪心理，以杜绝类似案件的发生。
审讯室内，王海戴着手铐，坐在审讯椅上，神情不再是之前的狂躁，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杜城和沈翊一同主审，蒋峰记录。这一次，杜城主动将主导权交给了沈翊，由他来引导审讯的心理层面。
沈翊没有急于追问作案细节，而是将一张放大的圆圈十字标记照片推到王海面前。
“这个标记，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沈翊的声音平和，不带任何审判的意味。
王海盯着标记，眼神里闪过一丝病态的光彩，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竣工章……验收合格。我帮这个肮脏的城市清理了垃圾，当然要留下记号。每完成一个，我就觉得……痛快一点。”
“清理垃圾？”沈翊追问，“你认为那些受害者是垃圾？”
“难道不是吗？”王海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住着好房子，开着好车，背地里却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那个姓张的老板，拖欠工人工资逼得人跳楼！那个李教授，剽窃学生的研究成果！还有那个女的，靠身体上位……他们都该死！这个社会烂透了，法律管不了，我来管！”
他的话语充满了偏执的正义感和对社会不公的极端愤怒。沈翊静静地听着，捕捉着他话语中的关键信息。
“所以，你选择他们，是因为你认为他们犯了‘罪’？”沈翊引导着。
“没错！”王海昂起头，“我调查过他们！他们都有罪！贪婪、欺骗、淫乱……我是在替天行道！”他仿佛将自己代入了一个审判者的角色。
“那么，赵老三呢？陈国栋呢？”杜城忍不住插话，声音带着冷意，“他们也是你审判的对象？”
提到这两人，王海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嗤笑：“赵老三？一个蠢贼而已，是我手里的棋子。让他顶罪，是最完美的计划。至于陈国栋……”他的眼神阴沉下来，“那个老东西，当年抓我的时候，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其实还不是一样？我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他也尝尝被冤枉的滋味！”
他的逻辑完全扭曲，将个人的报复行为包装成崇高的“正义事业”。
沈翊继续深入：“你模仿市政检修的标记，留下蓝色纤维，是不是因为你对这份工作……有一种特殊的感情？或者，这是一种仪式？”
王海沉默了片刻，眼神有些恍惚：“下水道……才是这个城市最真实的样子。所有的污秽，最后都汇集到那里。我在里面工作了十几年，看得清清楚楚。我在下面清理淤泥，在上面清理人渣……这是一样的。”他将自己的谋杀行为与日常工作进行了荒谬的等同，形成了一套完整的、自洽的扭曲世界观。
审讯持续了数小时，王海详细供述了六起案件的作案经过：如何利用市政检修的身份踩点、如何选择目标、如何潜入、如何作案以及如何伪造现场。
其计划之周密、手法之老练、心理之冷静，令人咋舌。陷害陈国栋和利用赵老三的计划，也是他精心设计的一环，旨在扰乱警方视线，满足其操控全局的扭曲快感。
他承认，蓝色纤维来自他的工作手套，标记是他用特制工具刻下的。他甚至保留了一些受害者的“纪念品”，藏在他的秘密工作室里。
证据确凿，供词完整。王海的犯罪事实清晰无误。
审讯结束后，杜城和沈翊走出审讯室，心情都异常沉重。虽然案件告破，但面对这样一个被仇恨和偏执完全吞噬的灵魂，他们感受不到丝毫胜利的喜悦。
“他的内心，已经彻底被下水道的黑暗同化了。”沈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轻声说。
杜城拍了拍他的肩膀：“至少，我们阻止了他继续‘清理’下去。法律会给他应有的审判。”
回到办公室，沈翊铺开画纸，却没有画王海狰狞的面目。他画了一条幽深、污浊的下水道，一道微光从井口射入，照亮了水中漂浮的扭曲倒影。
倒影里，隐约有贪婪的嘴脸、欺骗的假面、以及一把滴血的匕首。画的底部，他写下了四个字：《黑暗共鸣》。
这幅画，不是对罪犯的描绘，而是对滋生罪恶的黑暗环境以及人性扭曲过程的沉思。王海是罪犯，也是那个黑暗环境的产物。
案件的侦破工作进入收尾阶段。但杜城和沈翊都知道，他们的工作远未结束。如何预防下一个“王海”的出现，是社会留给他们的更艰巨的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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