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的案件卷宗被最终封存，移交检察机关。媒体对案件的深度报道引发了社会对市政工人心理健康、刑满释放人员社会融入等问题的广泛讨论。
北江分局就办案过程中出现的失误进行了内部总结，杜城主动承担了责任，并制定了更严格的案件复核机制。
风波渐渐平息，但留在专案组每个人心中的印记却难以磨灭。
杜城履行了他的承诺。在后续的案件分析会上，他会有意识地倾听沈翊的意见，甚至在遇到复杂情况时，会主动询问：“沈翊，你怎么看？”这种转变，起初让蒋峰等人有些意外，但很快，大家便感受到了团队协作更加顺畅带来的效率提升。
沈翊也感受到了杜城的诚意。他并非斤斤计较之人，见杜城真心改变，心中的那点芥蒂也便慢慢消散了。两人之间的默契，在经历了这次波折后，似乎变得更加深厚，是一种建立在更清醒认知和相互尊重基础上的牢固。
一个周末的傍晚，杜城处理完手头的工作，看到沈翊画室的灯还亮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画室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看到沈翊正站在那幅名为《黑暗共鸣》的画作前，静静凝视。
“还没走？”杜城出声问道。
沈翊回过头，见是杜城，微微笑了笑：“嗯，看看这幅画。”
杜城走到他身边，一起看着画中那条幽深的下水道和扭曲的倒影。沉默了片刻，杜城开口道：“这幅画……看了让人心里发闷。”
“是啊，”沈翊轻声道，“罪恶不是凭空产生的。它像下水道里的淤泥，是各种污秽汇聚、发酵的结果。王海是罪犯，但他也是被生活挤压到黑暗角落里的一个影子。”
“所以我们才要坚守在光明这一边。”杜城转过头，看着沈翊，眼神坚定，“把那些掉进黑暗里的人拉上来，把那些滋生黑暗的角落照亮。哪怕只能照亮一点点。”
沈翊迎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嗯。”
简单的对话，却道出了两人共同的信念。这一次，他们不再仅仅是搭档，更是志同道合的战友。
几天后，分局收到了一封来自陈国栋的亲笔信。信中，陈国栋对警方最终查明真相、还他清白表示了感谢，也对办案过程中出现的波折表示理解。他在信末写道：“……警察这份工作，如履薄冰。望诸位同仁不忘初心，慎之又慎。老陈虽已退休，心仍与诸君同在。”
这封信在分局内传阅，大家看了，心里都沉甸甸的，又暖洋洋的。杜城特意把信拿到沈翊的画室，两人一起默默读了一遍。
“陈老是个好警察。”沈翊说。
“是啊。”杜城叹了口气，“我们差点辜负了他的信任。”
“所以，不能再有下一次了。”沈翊的语气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
杜城重重地点了点头。
随着王海案的影响逐渐淡去，北江市恢复了往日的节奏。新的案件卷宗又开始堆上杜城的办公桌。生活和工作，仿佛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但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杜城在处理案件时，会多一份沉稳和审慎；沈翊在提出建议时，会多一份直接和坚持。他们还是会因为办案思路不同而有争论，但争论的目的，是为了更接近真相，而不是为了证明谁对谁错。
一天下班后，杜城和沈翊又一次不约而同地走到了分局的天台上。
初夏的晚风带着花香，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他们并肩站着，看着脚下车水马龙、华灯初上的城市。
“有时候觉得，这座城市就像一幅巨大的、永远也画不完的画。”沈翊忽然开口，“有光明，也有阴影。而我们，就是试图擦去那些不该存在的污点的人。”
杜城笑了笑，递给沈翊一罐刚买的咖啡：“那就一起画下去吧。直到画不动为止。”
沈翊接过咖啡，罐身的冰凉触感让他指尖微缩。他拉开拉环，喝了一口，苦涩中带着回甘。他看向远处连绵的灯火，轻声应道：
“好。”
夜幕缓缓降临，城市的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照亮了前路，也映照着天台上一站一坐、默默守护着这片灯火的两个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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