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次日午后,14:55
地点:城郊,废弃红星化工厂区
午后的阳光异常刺眼,炙烤着大地,空气中没有一丝风,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山雨欲来的沉闷。
废弃多年的化工厂区如同一个巨大的钢铁坟墓,锈蚀的管道如扭曲的血管攀附在残破的厂房外壁,破碎的窗户像空洞的眼窝,无声地凝视着不速之客。
杜城亲自带领着由刑侦支队精锐、特警队员和排爆专家组成的联合行动队,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对这片区域的合围。
根据对“老鬼”一个已被弃用但曾短暂激活的旧手机信号的三角定位,以及附近村民报告的近期夜间有不明车辆出入的情况,这里被锁定为高度可疑的藏匿点。
“各小组注意,目标‘匠人’极度危险,具有强烈反社会倾向,很可能持有自制爆炸物。保持高度警戒,严格按照预案,交叉掩护,逐步向内推进!发现任何异常,立即报告!”杜城压低声音,通过对讲机下达指令。
他的语气保持着惊人的冷静,但紧握着九二式手枪枪柄的手心,却因为用力而微微潮湿。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如同毒蛇,缠绕在他的心头——太顺利了,线索指向得太清晰,仿佛有人刻意铺好了路,引着他们走向这个预设的舞台。
搜索队形呈战术姿态,小心翼翼地深入厂区腹地。空旷的破碎车间里,只有靴子踩在碎石和玻璃渣上发出的“嘎吱”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乌鸦啼叫,反而将这片死寂衬托得更加诡异。
突然,走在最前方的排爆专家猛地停下脚步,高高举起右拳,示意全体停止前进。“报告!有发现!”他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带着紧绷的警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前方一处看似随意堆积的工业废料和破旧油桶旁。
那里,赫然矗立着一尊陶俑!正是草纸示意图上描绘的第四尊——“持戟下劈”的形态!这尊陶俑比之前发现的都要高大一些,做工同样粗糙,但那股扑面而来的凶煞之气却更为浓烈,戟刃仿佛泛着冰冷的寒光。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陶俑的脚下,平整地压着一张折叠的白色纸条。
杜城心中一凛,示意队员全方位警戒四周,自己则深吸一口气,缓步上前。他戴上手套,极其小心地捻起那张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用普通打印机打出的冰冷宋体字:
礼物签收。演出开始。
就在杜城看清这行字的瞬间,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轰!!!!!!”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能撕裂耳膜的巨响,猛地从工厂深处、可能是原先的反应釜车间方向传来!大地为之震颤!紧接着,是接二连三、毫无规律的剧烈爆炸!
“嘭!嘭!轰隆——!”
冲天的火光瞬间吞噬了远处的厂房结构,浓烈的黑烟如同恶魔的触手,翻滚着腾空而起!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灼热的气浪、锋利的金属碎片和水泥块,如同暴风骤雨般向搜索队扑面袭来!
“隐蔽!找坚固掩体!快!”杜城的声音在爆炸的轰鸣中几乎被淹没,他刚吼出口,就被身旁反应极快的蒋峰猛地扑倒在地,一块被炸得扭曲变形、边缘赤红的铁皮带着尖啸声,擦着他们的头顶呼啸而过,深深嵌入身后的墙体!
爆炸并非精准针对他们所在的位置,更像是预设好的、遍布厂区各处的延时或遥控引爆装置,目的纯粹是为了制造极致的混乱、恐慌和视觉遮蔽。
整个化工厂区在短短几十秒内陷入一片火海与浓烟之中,刺鼻的硝烟味和灼热感令人窒息,无线通讯频道里瞬间充满了刺耳的电流杂音和断断续续的呼喊。
“妈的!我们中计了!这是个陷阱!”杜城从地上踉跄爬起,抹去脸上的灰土,眼中燃烧着被戏弄的怒火和前所未有的焦虑。
他瞬间明白过来,这声势浩大的“烟火表演”,只是为了一个目的——调虎离山!对方的真正目标,根本不在这个废弃工厂!
而是……市中心医院!沈翊!
时间:同日午后,15:00
地点:市中心医院,住院部七楼VIP病区
与城郊的爆炸轰鸣相比,医院七楼走廊显得过分安静。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在地面投下明亮的光斑。
两名穿着便衣、但身形精干的警察一明一暗地守在717病房附近,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偶尔经过的医护人员和访客。
蒋峰安排的另外两组暗哨,也分别把守在医院一楼大厅出口和消防通道附近。一切看似平静,戒备森严。
突然——
“呜——呜——呜——!!!”
走廊尽头的火灾报警器被人用暴力猛地拉响!
刺耳尖锐的警铃声瞬间撕裂了医院的宁静,响彻整个楼层!几乎在同一时间,从楼上(八楼)某间病房方向,传来了巨大的玻璃破碎声,紧接着是几名女性患者惊恐的尖叫和纷乱的奔跑声!
“有情况!A组控制报警点!B组守住病房!C组D组支援八楼!注意人群!”守在医院内部指挥频道的警官立刻发出指令,声音急促但并未慌乱。
守在717病房门口的便衣警察脸色一变,一人迅速冲向警铃响起的方向查看,另一人则更加警惕地守在门口,身体微侧,右手紧紧按在腰间的枪套上,左手已经握住了对讲机准备汇报。
就在这警铃大作、楼上混乱初起的短暂间隙,三个穿着明显不合身、略显臃肿的白色“医生袍”,戴着遮住大半张脸的口罩和手术帽的男人,推着一辆装载着几个黄色医疗废物袋的手推车,步伐急促却并不显慌张地径直朝着717病房走来。他们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
“站住!你们是哪个科室的?现在这里禁止无关人员靠近!”守门的警察厉声喝问,上前一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眼神如鹰隼般锁定对方。
为首的“医生”(光头混混)眼中凶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从手推车下层抽出一根事先藏好的短钢管,抡圆了狠狠砸向警察的右肩关节!
另一个矮胖的“医生”几乎同步动作,掏出匠人给的强效麻醉喷雾剂,对准警察的口鼻区域连续喷射!
“呃!”警察猝不及防,肩膀遭受重击,一阵钻心剧痛传来,持枪的动作瞬间变形迟缓,紧接着一股强烈刺鼻的气味涌入呼吸道,大脑立刻传来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视线迅速模糊,身体不受控制地发软,靠着墙壁滑倒在地,失去了反抗能力。
“快!动作快!”光头低吼一声,一脚踹开并未反锁的病房门(为了方便医护人员巡视)。
病房内,沈翊已被警铃和门外的打斗声惊醒,正强忍着肋部的剧痛,挣扎着试图坐起身查看情况。
他还未完全清醒,就看到三个面目狰狞、穿着白大褂的陌生男子冲了进来!
“你们……”沈翊的话音未落,那个矮胖混混已经一个箭步上前,用一块浸透了高效麻醉剂的厚毛巾,从后面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另一人则粗暴地按住他奋力挣扎的双臂。
沈翊瞪大眼睛,强烈的窒息感和刺鼻的化学药剂味疯狂涌入,重伤虚弱的他根本无法挣脱两个成年男子的钳制。
他的视线迅速变得模糊,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最后映入眼帘的,是窗外那片依旧刺眼却仿佛隔了一层毛玻璃的阳光,以及几张扭曲而贪婪的陌生面孔……意识,沉入无边黑暗。
“得手了!快撤!”光头混混警惕地看了一眼门外倒地昏迷的警察和越来越近的嘈杂脚步声,三人架起已经完全失去意识的沈翊,将他迅速塞进那个改装过、内部中空的手推车下层,盖上废物袋作掩护,然后推着车,低着头,混入因爆炸传闻(化工厂的巨响甚至隐约传到了这里)和火警警报而彻底陷入惊慌、正争先恐后涌向楼梯间逃生的人群洪流中。
蒋峰布置的暗哨被这精心策划的多重混乱(火警、楼上骚乱、可能的爆炸传闻)暂时分割和牵制,等到他们冲破混乱人群,奋力赶到七楼717病房时,只看到倒在地昏迷不醒的同事,和被掀翻的椅子、以及那张空空如也、床单凌乱的病床。
“城队!城队!医院出事了!沈老师……沈老师被他们劫走了!重复,沈翊被劫持!”蒋峰在信号严重干扰、充满杂音的对讲机频道里,嘶声力竭地吼道,声音中充满了震惊、愤怒和深深的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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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同日午后,15:08
地点:城郊化工厂外围,临时指挥车旁
杜城刚刚组织起有效的灭火和人员清点,确认己方只有几人被飞溅物轻微划伤,不幸中的万幸。
但对讲机里突然传出的、断断续续却清晰无比的噩耗,如同一声惊雷,在他耳边炸响!
“医院……沈老师被劫……”
杜城的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瞬间一片空白。
他猛地回头,望向市区方向,虽然相隔遥远,但他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医院那片突如其来的混乱和沈翊被强行带走的场景。一股冰冷的、夹杂着滔天怒意、刻骨担忧和深切自责的寒意,如同冰锥般瞬间刺穿他的四肢百骸!
他还是晚了一步!千防万防,那个疯子,最终还是对沈翊下手了!而他,竟然被对方玩弄于股掌之间,被一个拙劣却有效的爆炸陷阱调离了最关键的位置!
“留一个小队配合后续消防和排爆排查!其他人,立刻!马上!跟我上车!回市区!”杜城的吼声压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和爆炸余烬的噼啪声,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焦灼和不容置疑的决绝,“通知交通支队,启动紧急预案,封锁所有出城要道!全城搜捕!就是把北江市翻个底朝天,也要把沈翊给我找回来!!”
警笛发出凄厉尖锐的长鸣,数辆警车如同离弦之箭,风驰电掣般冲出仍在冒烟的化工厂区,向着市中心方向疯狂疾驰。
杜城坐在副驾驶座上,双眼布满血丝,赤红得吓人,紧握的拳头因为极度用力而指节泛白,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的皮肉之中,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
沈翊,你一定不能有事!坚持住!等我!无论那个疯子想做什么,我绝不会让他得逞!
一场与时间赛跑、与疯狂竞速的终极救援,在弥漫的硝烟和刺耳的警笛声中,骤然拉开血色的帷幕。而沈翊,已被卷入未知的黑暗漩涡,命运未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