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塔的楼梯是青石板铺就的,每踩一步都能听见“咚”的闷响,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回声。奚月遥扶着冰冷的石壁往上走,怀里的镇煞镜碎片不时发烫,镜片边缘的金光顺着指尖往上爬,勉强驱散了周遭的寒气——可那细细碎碎的哭声却越来越近,像是有无数人贴在耳边低语,一会儿是汤婆婆的声音,说“百家锁找不到了”,一会儿是肖驰的声音,说“月遥,我等不到桃花开了”。
“别听!是怨魂的幻听!”奚月遥咬着舌尖,疼痛让她清醒了几分。她摸出银镜,镜面映出的通道突然变了模样:原本贴在墙缝里的黄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红色的嫁衣,裙摆垂到台阶上,布料上还沾着已经发黑的血迹。银镜的白光晃了晃,嫁衣的领口处突然浮现出一张脸——是个十五六岁的姑娘,脸色惨白,眼睛里没有瞳孔,正是纸嫁衣系列里常出现的“纸新娘”冤魂。
“这些是真正的祭品。”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银镜里传来,奚月遥猛地抬头,看见镜面上映出李伯的身影,他拄着桃木拐杖,拐杖顶端的镇煞纹亮着微光,“当年村里每十年选一个‘新娘’献祭,你奶奶那辈,本选的是你母亲,可你母亲怀了你,你奶奶就替她去了——这也是你奶奶临终前没说的事。”
“李伯?您怎么会在银镜里?”奚月遥伸手去碰镜面,指尖却穿过一层冰凉的雾气。
李伯的身影在镜里晃了晃,像是随时会消散:“我被噬魂煞缠上后,就用肖家的术法把残魂附在拐杖上,托人送到你手里的平安符里。现在平安符的朱砂快耗尽了,我撑不了多久。”他顿了顿,拐杖往镜面上一点,镜面里的嫁衣突然分开,露出一道暗门,“灵塔三层的机关藏在暗门后,里面有肖家先祖留下的‘锁魂匣’,能暂时稳住肖驰的魂。但你要记住,暗门里的铜镜会照出你的‘执念’,一旦陷进去,就会变成新的祭品。”
话音刚落,银镜里的李伯就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镜面里。奚月遥握着银镜,指腹蹭过冰凉的镜沿——原来奶奶当年替母亲献祭,却没真正死在仪式上,而是和肖家先祖一起改了仪式,这才留下了奚家的玄阴目。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道暗门。
暗门后的空间是个圆形的石室,比通道宽敞些,石室中央立着一面一人高的铜镜,镜框上刻满了肖家的机关纹,镜面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石室的角落里堆着几个木箱,箱子上贴着泛黄的封条,上面写着“六葬元年”——正是村民改“六藏”为“六葬”的那一年。
奚月遥走到铜镜前,伸手擦掉镜面上的灰。镜面刚亮起来,就映出了熟悉的场景:是奘铃村的后山,她和肖驰十二岁那年,两人在桃树下刻名字,肖驰笑着说“等树长到一人抱粗,我们就去灵塔外看桃花”。画面里的肖驰突然转过头,脸色惨白,胸口插着一把桃木剑,和后山壁画上的先祖一模一样:“月遥,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我快撑不住了。”
“是幻境!”奚月遥猛地闭上眼睛,镇煞镜碎片的金光瞬间炸开,镜面里的画面扭曲起来。可当她再睁开眼时,镜面里的场景又变了——是三年前她被赶出村的那天,村民们举着木棍,骂她是“灾星”,肖驰被他父亲绑在桃树上,拼命喊“月遥,别跑,我会去找你”,而她奶奶站在人群后,偷偷塞给她半袋干粮,眼里满是不舍。
“奶奶!”奚月遥的眼泪掉了下来,她几乎要伸手去碰镜面,怀里的罗盘却突然“嗡”地响了一声,蓝光穿透了镜面——镜里的肖驰突然变了模样,不再是幻境里的样子,而是靠在浊土洞天的机关台上,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别信幻境,找锁魂匣”。
是肖驰的愿力!奚月遥瞬间清醒过来,她握紧镇煞镜碎片,将镜片贴在铜镜上。“咔嗒”一声,镜框上的机关纹亮了起来,镜面慢慢往两侧分开,露出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黑色的木匣,匣盖上刻着“锁魂匣”三个字,旁边还有一张折叠的纸,是肖家先祖的笔迹。
奚月遥打开纸,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却能看清大概内容:“锁魂匣需以奚家玄阴血为引,镇煞镜碎片为媒,可暂存魂魄七日。阴阳镜藏于灵塔九层‘六葬阵’中,需凑齐五处愿力之物——银镜(一)、木鸢(二)、同心钥(三)、镇煞镜碎片(四)、锁魂匣(五),方可开启。然六葬阵乃邪神核心,开启之时,需以‘同心愿力’对抗邪神,若愿力不足,献祭者与守护者皆会化为邪神养料。”
“原来锁魂匣就是第五处愿力之物!”奚月遥心头一喜,她咬破指尖,将血滴在锁魂匣的锁眼上。匣盖弹开,里面放着一枚铜制的钥匙,钥匙上刻着和同心钥相似的纹路,还有一缕淡金色的光——是肖家先祖留下的愿力,能暂时激活锁魂匣。
可就在她要拿起钥匙时,石室的门突然“砰”地一声关上了。角落里的木箱开始震动,箱盖一个个弹开,里面跳出十几个纸人——这些纸人和之前的“六葬纸人”不同,它们穿着完整的红色嫁衣,头上戴着凤冠,手里拿着纸做的绣花鞋,鞋尖朝着奚月遥的方向,像是在邀请她“穿上嫁衣”。
“是‘引魂纸新娘’!”奚月遥想起李伯之前说的话,“它们会用执念勾你穿上嫁衣,一旦穿上,就会被邪神认作新的祭品!”她举起银镜,镜面的白光和镇煞镜碎片的金光缠在一起,形成一道光盾。纸人们扑到光盾上,发出“滋啦”的声响,可它们的数量越来越多,光盾的光芒也越来越暗。
怀里的木鸢突然震动起来,翅膀上的刻字亮了起来——是肖驰的木鸢在呼应!奚月遥把木鸢举起来,淡金色的愿力从木鸢翅膀上流出来,和光盾的光芒融合在一起。纸人们碰到愿力光,瞬间化为纸灰,可纸灰落地后,竟慢慢凝聚成一个穿嫁衣的黑影,黑影的脸被头纱遮住,声音像无数个女子的声音叠加在一起:“奚月遥,你逃不掉的,你奶奶替你母亲献祭,你该替你奶奶完成仪式。”
“我不会成为祭品!”奚月遥握紧锁魂匣,将钥匙插进匣盖的凹槽里。“咔嗒”一声,锁魂匣的愿力被激活,一道金色的光链从匣子里射出来,朝着黑影抽去。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头纱被光链掀开——露出的脸竟是汤婆婆!
“汤婆婆?您还活着!”奚月遥愣住了,光链也停在了半空中。
黑影却突然笑了起来,脸慢慢变成了另一个模样——是个陌生的女子,穿着几十年前的嫁衣,脸色惨白:“傻丫头,汤婆婆早就被我吞了魂,我不过是借她的样子骗你。你以为后山的地宫是秘密?那是我故意留的线索,就是为了让你一步步走进灵塔,成为我的替身!”
原来残魂说的“后山更大的秘密”,就是邪神用后山地宫当诱饵,引奚月遥来灵塔!奚月遥心头一震,她猛地催动镇煞镜碎片,金光再次炸开,光链朝着黑影刺去。黑影往后退了两步,身体化作无数纸灰,散落在石室的各个角落——可纸灰却顺着石缝往地底钻,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石室的门重新打开,外面传来噬魂煞本体的嘶吼声,比之前更响:“奚月遥,你以为找到锁魂匣就能救肖驰?等我吞了他的魂,再吞了你,就能冲破玄奘的封印,让整个奘铃村的人都成为我的养料!”
奚月遥不敢耽搁,她把锁魂匣和镇煞镜碎片放进怀里,快步往楼梯上层走。灵塔四层的通道里不再有铜镜,而是挂着一排排白色的灯笼,灯笼里的火是绿色的,照得石壁上的影子忽明忽暗。通道的尽头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六葬阵图”,图上画着灵塔九层的结构:一层是入口,二层是镜道,三层是锁魂室,四层是引魂廊,五层是祭台,六层是煞骨殿,七层是怨魂窟,八层是封印门,九层是六葬阵——每一层都有对应的机关,而六层的“煞骨殿”里,画着一个黑色的石棺,旁边写着“邪神残骨在此”。
“原来六层有邪神的残骨,难怪之前的纸人杀不尽。”奚月遥摸了摸怀里的银镜,镜面映出六层的画面:煞骨殿里的石棺已经打开,黑气从棺里溢出来,里面躺着一具穿着黑袍的骸骨,骸骨的手指上戴着一枚铜戒指,戒指上刻着“六葬”二字。
就在这时,通道两侧的灯笼突然同时熄灭,绿色的火苗落在地上,化作一个个小小的纸人,朝着奚月遥的脚踝爬来。她连忙往后退,却撞到了身后的石碑——石碑突然动了,朝着她压过来,碑面上的阵图开始发光,红色的纹路顺着地面往她脚下爬,像是要把她困在阵里。
“是‘引魂阵’!”奚月遥想起肖家先祖日记里的记载,“引魂阵会用怨魂的火困住活人,石碑是阵眼!”她摸出镇煞镜碎片,将镜片贴在石碑上。金光瞬间覆盖了碑面的阵图,红色的纹路慢慢消退,石碑也停止了移动。可那些绿色的火苗却突然汇聚在一起,化作一个穿黑袍的人影,手里拿着一把桃木剑,正是石碑上画的邪神残骨所化。
“你毁了我的引魂阵,那就用你的魂来补!”黑袍人影举起桃木剑,朝着奚月遥刺来。奚月遥侧身躲开,怀里的锁魂匣突然发烫,金色的光链再次射出来,缠住了黑袍人影的手腕。人影挣扎着,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原来这只是邪神的残魂分身,靠吸食怨魂的火维持形态。
“镇煞镜碎片能压制你的残魂!”奚月遥握紧镜片,将金光注入光链。黑袍人影发出一声尖叫,身体化作无数绿色的火苗,散落在地上。可火苗刚落地,就被从石缝里涌出来的黑气吞没——噬魂煞的本体已经到了四层,黑气顺着通道往上爬,很快就会追上她。
奚月遥不敢停留,快步跑上五层的楼梯。五层的空间是个圆形的祭台,台面上刻着六葬阵的符号,中央放着一个铜制的鼎,鼎里插着几根已经发黑的桃木剑,剑身上还缠着红色的布条。祭台的四周立着六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绑着一个纸人,纸人的脸和之前镜里看到的“纸新娘”一模一样。
“这里是当年的献祭台。”奚月遥走到祭台中央,铜鼎里突然冒出黑烟,烟雾里浮现出无数张脸,都是被献祭的“纸新娘”冤魂。她摸出银镜,镜面的白光洒在烟雾上,冤魂们的脸慢慢变得平静,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奚月遥突然明白了,这些冤魂不是要伤害她,而是在给她传递线索:灵塔九层的六葬阵需要“同心愿力”,而“同心愿力”就是她和肖驰的执念,比如那棵桃树,比如灵塔外的桃花约定。
怀里的罗盘蓝光突然变得明亮,镜面上映出肖驰的画面:他靠在机关台上,手里的木鸢重新亮了起来,翅膀上的刻字和奚月遥怀里的木鸢一模一样。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慢慢抬起头,朝着镜面的方向笑了笑——那是他们十二岁那年,在桃树下刻名字时的笑容,干净又温暖。
“肖驰,我快到九层了。”奚月遥对着罗盘轻声说,眼泪再次掉了下来,“等我找到阴阳镜,就解了诅咒,我们一起去看桃花。”
罗盘的蓝光闪了闪,像是在回应她。可就在这时,祭台四周的石柱突然开始震动,绑在石柱上的纸人同时睁开眼睛,黑色的墨汁从眼睛里流出来,滴在祭台的符号上。符号瞬间亮了起来,一道黑色的光柱从祭台中央射向屋顶,灵塔的墙壁开始剧烈晃动,石屑从头顶往下掉——是噬魂煞的本体到了五层,它正在破坏灵塔的结构,想把奚月遥困在祭台里。
“快走!”奚月遥收起罗盘,快步跑上六层的楼梯。六层的入口处贴着一张黄符,符纸上写着“煞骨殿”三个字,符纸的边缘已经发黑,像是被黑气侵蚀过。她伸手去揭黄符,指尖刚碰到符纸,符纸就突然燃烧起来,化作一缕青烟——里面传来肖家先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六葬阵乃邪神根基,开启之时,玄阴目会成为邪神的突破口,若想解咒,需以‘愿力’化‘诅咒’,切记,不可放弃彼此的执念。”
声音消失后,入口的石门缓缓打开。奚月遥深吸一口气,握紧怀里的五处愿力之物——银镜、木鸢、同心钥、镇煞镜碎片、锁魂匣,一步步走进了煞骨殿。殿里的场景比她想象的更诡异:中央放着一具黑色的石棺,棺盖已经打开,里面躺着一具穿着黑袍的骸骨,骸骨的手指上戴着那枚刻着“六葬”的铜戒指,黑气正从骸骨的胸腔里往外冒,像是有生命一般。
煞骨殿的四周立着六面铜镜,镜面映出的不是奚月遥的身影,而是六个不同的“纸新娘”冤魂,她们同时朝着石棺的方向跪拜,嘴里念着听不懂的咒语。奚月遥刚走进殿里,铜镜突然同时转动,镜面的白光汇聚在一起,照在石棺的骸骨上——骸骨的胸腔突然裂开,一道黑影从里面钻了出来,比之前的所有分身都要庞大,黑气裹着无数张冤魂的脸,声音像惊雷一样:“奚月遥,你终于来了!我等这一天等了几十年!”
是噬魂煞的本体!奚月遥握紧镇煞镜碎片,镜片的金光瞬间炸开,暂时挡住了黑气的蔓延。她知道,灵塔九层的六葬阵就在煞骨殿的后面,只要穿过这里,就能找到阴阳镜——可眼前的邪神本体比她想象的更强大,五处愿力之物的光芒虽然能压制黑气,却不足以打败它。
“肖驰,再等我一会儿。”奚月遥摸出木鸢,翅膀上的刻字亮了起来,淡金色的愿力顺着她的手臂往上爬,“我们的约定还没实现,我不会放弃的。”
木鸢的愿力和镇煞镜碎片的金光融合在一起,形成一道更亮的光盾。邪神本体发出一声怒吼,黑气朝着光盾扑来,殿里的铜镜开始震动,镜面里的冤魂们也跟着嘶吼起来——奚月遥知道,这场对抗才刚刚开始,而灵塔九层的六葬阵,才是解开诅咒的关键。她扶着冰冷的石壁,一步步朝着煞骨殿的出口走去,怀里的愿力之物们同时发烫,像是在为她加油,也像是在呼应着浊土洞天里那个还在等她的人。
出口的石壁上刻着一行字,是肖驰的笔迹,应该是他之前来灵塔时留下的:“月遥,若你看到这些字,说明我没骗你,我们一定能一起看桃花。”奚月遥的指尖蹭过那些熟悉的字迹,心里突然充满了力量——不管前面有多少危险,她都要走下去,因为肖驰在等她,那些被献祭的冤魂在等她,整个奘铃村的诅咒,也该在她这里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