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塔地宫的通道比后山地宫更宽些，却也更阴冷。石壁上不再是油灯，而是嵌着一排排巴掌大的铜镜，奚月遥怀里的银镜一靠近，铜镜便齐齐反射出白光，将通道照得通透——可光越亮，越显得那些贴在墙缝里的黄符诡异，符纸边缘都已发黑，像是被潮气浸了几十年。
“踏错一步，就会被镜光困在幻境里。”身后突然传来苍老的女声，奚月遥猛地转身，只见一个穿蓝布帕子的老妇人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个铜盆，盆里盛着半盆清水，水面浮着几片冥陀兰花瓣——是村里的汤婆婆，当年她给肖驰做过满月的百家锁，说过“这孩子和奚家丫头的命是绑在一起的”。
“汤婆婆？”奚月遥握紧同心钥，玄阴目隐隐发烫，“您怎么会在这里？”
汤婆婆把铜盆放在地上，指尖划过水面，水里突然浮现出模糊的影子——是穿红衣的奚家先祖，正跪在灵塔前，面前立着个刻满纹路的石牌。“你以为后山的地宫是秘密？那不过是幌子。真正藏着诅咒根源的，是这灵塔地宫。”她叹了口气，铜盆里的水开始打转，“当年玄奘法师路过奘铃村，镇压了一头吃人的邪神，留下‘六藏真经’镇煞。可后来村民贪念起，把‘六藏’改成了‘六葬’，说献祭女子能求邪神庇佑，那些穿嫁衣的纸人，就是当年没来得及献祭的‘纸新娘’替身。”
奚月遥心头一震，想起后山壁画上胸口插着桃木剑的先祖：“您是说，奚家的诅咒和‘六葬’有关？”
“不止是有关。”汤婆婆往铜盆里撒了把朱砂，水面瞬间染红，“你家先祖是当年被选好的祭品，肖家先祖是守塔人，两人偷偷改了镇煞仪式，想毁掉邪神的根基。可仪式失败了，邪神的残魂缠上了他们——这就是诅咒的源头：奚家后代生玄阴目，成了邪神的‘活容器’；肖家后代掌工匠术，成了镇压邪神的‘活锁钥’。”
怀里的罗盘突然“嗡”地响了一声，蓝光弱得几乎看不见。奚月遥的玄阴目刺痛起来，眼前闪过肖驰的画面：他靠在机关台上，胸口的噬魂煞已经蔓延到脖颈，手里的木鸢彻底暗了下去。
“肖驰快撑不住了！”奚月遥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地砖突然亮起红光，墙缝里的黄符瞬间炸开，十几个纸人从铜镜后跳了出来——这些纸人和后山的不同，脸上画着诡异的脸谱，手里拿着纸做的锁链，锁链上还缠着头发。
“是‘六葬纸人’，沾了活人的头发，能勾魂！”汤婆婆把铜盆往地上一扣，清水洒在纸人身上，发出“滋啦”的声响，“用同心钥和你的血！当年你先祖就是用这个法子暂时封住了邪神！”
奚月遥咬破指尖，将血滴在同心钥上。银色的钥匙突然发出金光，和银镜的白光、铜镜的反光缠在一起，形成一道光网。纸人们一碰到光网，就瞬间化为纸灰，可纸灰落地后又重新凝聚，竟是杀不尽的。
“这些纸人是邪神的养料，只要诅咒不除，就永远杀不完！”汤婆婆从怀里摸出个布包，里面是半本泛黄的册子，“这是《肖式匠录》的残页，上面说四处愿力之物里，第五处就在灵塔顶层，是‘镇煞镜’的碎片，能暂时压制邪神本体。阴阳镜则藏在邪神的巢穴里，要凑齐所有愿力之物才能打开。”
奚月遥接过残页，指尖刚碰到纸页，就听见头顶传来重物坠落的声响。她抬头一看，通道顶端的石板正在脱落，黑气从裂缝里涌出来，噬魂煞的本体正顺着石壁往下爬，声音像无数人在嘶吼：“两个老东西，当年没成的事，今天我成全你们！”
汤婆婆突然把奚月遥往前推了一把：“快走！灵塔三层有肖家的机关，只有你的血能开！”她抓起铜盆，猛地砸向噬魂煞，铜盆瞬间碎裂，碎片上的朱砂燃起红光，暂时挡住了黑气。
奚月遥回头时，看见汤婆婆的身影被黑气缠住，可她还在喊：“告诉肖家小子，百家锁还在我房梁上！”
通道尽头是一扇刻着“六葬纹”的石门，奚月遥按照残页上的记载，将同心钥插进锁眼，又滴上自己的血。“咔嗒”一声，石门缓缓打开，里面是个圆形的墓室，中央立着个半人高的石台，台上放着个铜制的小塔——塔尖缺了一块，正是残页上画的“镇煞镜”碎片所在地。
可就在她要伸手去拿时，怀里的木鸢突然剧烈震动，翅膀上的刻字开始褪色。玄阴目里闪过最清晰的画面：肖驰的眼睛缓缓闭上，噬魂煞的黑影彻底裹住了他，手里的哨子掉在地上，发出最后一声轻响。
“肖驰！”奚月遥朝着空气大喊，眼泪砸在石台上。同心钥突然亮起金光，一道淡金色的光柱从钥匙里射出来，穿透了地宫的屋顶——是肖驰的木鸢在呼应！
石台上的铜塔突然裂开，里面掉出一块菱形的镜片，正是镇煞镜的碎片。镜片一碰到同心钥，就发出刺眼的光，通道里的黑气瞬间退了大半。奚月遥捡起镜片，心里猛地一松——这是第五处愿力之物，肖驰有救了。
可她刚转身，就看见石门缝里渗进更多黑气，噬魂煞的声音带着得意：“拿到碎片又怎样？没有阴阳镜，你永远解不了诅咒。等我吞了肖驰的魂，下一个就是你！”
奚月遥握紧手里的镜片和同心钥，快步走向墓室另一侧的出口。出口的石壁上刻着一行字，是肖家先祖的笔迹：“邪神巢穴在灵塔九层，需以五处愿力为引，玄阴为钥，同心为证。”
她抬头望向黑漆漆的楼梯，每一级台阶上都贴着黄符，符纸在风里微微颤动。怀里的罗盘蓝光慢慢恢复了一点，像是肖驰在给她回应。
“肖驰，再等我一会儿。”奚月遥深吸一口气，踏上第一级台阶，“这次，我一定带你去看灵塔外的桃花。”
楼梯尽头传来隐约的哭声，细细碎碎的，像无数个女子在低语。奚月遥想起李伯的话，握紧了怀里的平安符——她知道，这是诅咒里的怨魂在勾她，可她不能回头，肖驰还在等她，那些被当作祭品的先祖们，也在等一个终结诅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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