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月遥往奘铃村后山走时,夕阳已经沉到山尖,把山路两旁的冥陀兰染成了暗红色。风里除了冥陀兰的冷香,还多了股潮湿的土腥味——后山的泥土常年浸着露水,踩上去软乎乎的,每走一步都能听见“吱呀”的声响,像是有东西在土里翻涌。
她怀里的木鸢突然轻轻震动,翅膀上的刻字亮了些,像是在指引方向。顺着光的方向,她很快看到了那棵桃树——树干比三年前粗了些,枝桠上还挂着半片干枯的桃叶,树干西侧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月遥”和“肖驰”,是十二岁那年他们一起刻的,刻完后肖驰还笑着说:“等这棵树长到一人抱粗,我们就去灵塔外看桃花。”
“就是这里了。”奚月遥蹲下来,指尖摸过刻痕,冰凉的树皮上突然传来一丝暖意——是肖驰的愿力在呼应。她抬头看了看天,最后一点霞光也沉了下去,山里开始起雾,白色的雾气裹着冥陀兰的香气,往她的领口钻,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姑娘,这么晚了还往后山走?”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奚月遥猛地回头,看见一个穿粗布褂子的老人站在不远处,手里拄着根桃木拐杖,拐杖顶端刻着肖家的镇煞纹——是奘铃村的守山人,李伯。三年前她被赶出村时,李伯偷偷给过她半袋干粮,说“肖家小子是个好孩子,你别放弃”。
“李伯。”奚月遥站起身,怀里的银镜亮了亮,“我要去地宫里找愿力之物,救肖驰。”
李伯叹了口气,拐杖往地上顿了顿,地面的泥土里渗出一丝黑气,很快被桃木拐杖的光打散:“地宫里的东西,比十三号病院的阴煞还凶。当年你奶奶在世时说过,奚家的诅咒和地宫连在一起,进去了,可能就再也出不来了。”
“我必须去。”奚月遥握紧木鸢,“肖驰还在等我,我不能让他困在浊土洞天里。”
李伯看着她,眼里满是不忍,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递给她:“这是你奶奶留下的平安符,用桃木和朱砂做的,能挡点小阴煞。地宫入口的机关是肖家的‘九转锁’,除了玄阴目,还得用你的血滴在锁眼上——当年肖家先祖和你家先祖约定,奚家的血是打开地宫的‘活钥’。”
奚月遥接过布包,指尖触到平安符上的纹路,突然想起三年前奶奶临终前说的话:“月遥,玄阴目不是诅咒,是救赎,以后遇到过不去的坎,就去后山找肖家的树。”当时她不懂,现在终于明白了。
“谢谢李伯。”她把平安符塞进怀里,李伯又叮嘱:“进去后别碰地宫墙壁上的纸人,那些纸人是当年用来镇诅咒的,碰了会醒。还有,要是听到女人的哭声,别回头——那是诅咒里的‘怨魂’在勾你的魂。”
李伯说完,转身慢慢走了,拐杖的“笃笃”声在山里回荡,很快被雾气吞没。奚月遥深吸一口气,走到桃树下,弯腰拨开树根处的杂草——树下果然有个方形的石盖,石盖上刻着肖家的九转锁,锁眼是个月牙形,和玄阴目的形状一模一样。
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眉心的玄阴目开始发烫,红色的光从眼底溢出来,落在锁眼上。“嗡”的一声,九转锁的纹路亮了起来,石盖开始微微震动。她想起李伯的话,咬破指尖,把血滴在锁眼上——血珠刚碰到锁眼,就被纹路吸了进去,石盖“咔嗒”一声,往旁边移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风从洞里吹出来,带着股腐朽的木头味。
怀里的罗盘突然剧烈晃动,蓝光变得很暗——是跟着她的黑气!她回头看,灵塔方向的雾气里,一缕青灰色的黑气正往这边飘来,是之前灵塔阴影里的残魂碎片!
“别想跟着我!”奚月遥举起银镜,银镜的光刺向黑气,黑气往后退了退,却没消散,反而绕到洞口另一侧,像是在等她进去后再偷袭。
她没时间跟黑气纠缠,弯腰钻进洞口。洞里的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走,墙壁上刻着细小的凹槽,里面放着早已熄灭的油灯。她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亮后往凹槽里一凑——油灯“噼啪”一声燃了起来,暖黄色的光照亮了通道两侧的壁画。
壁画上画着几十年前的事:左边是奚家的女人(像是她奶奶)和肖家的男人(像是肖驰的爷爷)站在灵塔下,手里拿着罗盘和木鸢,像是在约定什么;右边是一群村民围着一个穿红衣的女人(奚家先祖),女人跪在地上,胸口插着桃木剑,旁边的肖家先祖想拦却拦不住;最下面一行画着地宫,地宫里有个黑色的盒子,盒子上刻着“诅咒之源”四个字。
“原来奚家的诅咒,是从先祖那时开始的。”奚月遥心里一酸,指尖碰了碰壁画上的红衣女人,壁画突然泛起一层微光,像是在回应她。怀里的木牌亮了起来,符号的光顺着指尖流到壁画上,壁画里的红衣女人突然动了动,像是要从画里走出来!
奚月遥连忙收回手,木牌的光暗了下去,壁画也恢复了原样。她想起李伯的话,不敢再碰壁画,举着火折子继续往前走。通道尽头是一扇石门,门上刻着肖家的机关纹,中间有个方形的凹槽——是放机关钥的地方,银镜里映出的“需肖家机关钥”,指的就是这个。
“机关钥在哪里?”奚月遥环顾四周,突然听到“哗啦”一声,通道两侧的凹槽里,突然跳出十几个纸人——纸人穿着红色的嫁衣,手里拿着细长的纸剑,脸上画着惨白的妆容,眼睛是用黑墨点的,正死死盯着她。
是李伯说的镇诅咒纸人!奚月遥握紧木鸢,木鸢的光亮了起来,形成一道光盾挡在她面前。纸人们“吱呀”一声,朝着光盾扑来,纸剑撞在光盾上,碎成了纸渣,可更多的纸人从凹槽里跳出来,很快就把通道堵满了。
怀里的桃花蕊突然发烫,淡粉色的光落在纸人身上,纸人的动作慢了些——桃花蕊是活物的愿力,能克制纸人的阴煞!奚月遥眼睛一亮,把桃花蕊举起来,粉色的光扩散开来,纸人们开始往后退,有的甚至开始融化,像是被光烧到一样。
可就在这时,洞口的黑气突然钻了进来,缠上了最前面的纸人。纸人瞬间变得漆黑,眼睛里的黑墨流了下来,像是在流血,动作也变得更快,朝着奚月遥扑来!
“不好!”奚月遥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到了石门,石门“吱呀”一声,凹槽里突然亮起一道金光——凹槽里竟放着半块机关钥!剩下的半块,在最前面的黑纸人手里!
黑纸人举起手里的半块机关钥,像是在挑衅。奚月遥深吸一口气,眉心的玄阴目再次发烫,红色的光和木鸢的金光、银镜的白光、木牌的蓝光、桃花蕊的粉光缠在一起,形成一道五色光链,朝着黑纸人抽去。
“砰”的一声,黑纸人被光链抽中,碎成了纸渣,半块机关钥掉在地上。奚月遥连忙捡起,把两块机关钥拼在一起,放进石门的凹槽里。“咔嗒”一声,石门慢慢打开,里面是个更大的墓室,墓室中央放着一个黑色的石盒,石盒上刻着“第四愿力”四个字。
就在她要走进去时,怀里的罗盘突然“嗡”的一声,蓝光变得很暗,玄阴目里闪过浊土洞天的画面——肖驰靠在机关台上,脸色比之前更白,噬魂煞的黑影又缠上了他的胸口,他的嘴角渗出鲜血,手里的木鸢掉在地上,刻字的光也暗了下去。
“肖驰!”奚月遥对着空气喊,眼泪掉了下来。她能感觉到,肖驰的愿力在减弱,噬魂煞又开始吞噬他的生命力。
此刻的浊土洞天,肖驰正用肖家的调息法抵抗噬魂煞。他能感觉到奚月遥的心跳变快,知道她遇到了危险,可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用尽最后一丝意识,摸出怀里的哨子,吹响了童谣的调子。
哨声很轻,却穿透了空间,传到了地宫的墓室里。奚月遥听到了哨声,心里一暖——是肖驰在给她传递愿力!她握紧罗盘,罗盘的蓝光慢慢恢复了些,五色光链也变得更亮,朝着墓室里的石盒走去。
石盒的盖子上刻着肖家的机关纹,需要用机关钥才能打开。奚月遥把机关钥插在石盒的锁眼上,轻轻一转——“咔嗒”一声,石盒盖弹开,里面放着一把银色的钥匙,钥匙上刻着“肖”字,旁边还有一张泛黄的纸,是肖驰祖父的字迹:“第四愿力为‘同心钥’,需与奚家玄阴血同用,可解半道诅咒,若要全解,需寻‘阴阳镜’,在灵塔地宫深处。”
是同心钥!奚月遥心里一喜,刚要拿起钥匙,墓室的角落里突然传来“沙沙”的声响。她回头看,只见一道黑影从角落里钻出来——是噬魂煞的分身!黑影比在浊土洞天里更浓,像是裹着一层黑雾,朝着她手里的同心钥扑来!
“休想!”奚月遥举起同心钥,同心钥的光突然变得刺眼,和五色光链缠在一起,朝着黑影刺去。黑影发出一声尖叫,往后退了两步,却突然分裂成两道,一道朝着同心钥扑来,另一道朝着她的眉心扑去——它要攻击玄阴目!
玄阴目突然剧痛,奚月遥眼前一黑,差点摔倒。她想起残魂说的“奚家诅咒还在”,原来噬魂煞和诅咒是连在一起的,攻击玄阴目,就是在加剧诅咒!
“月遥!”肖驰的声音突然透过罗盘传过来,带着虚弱,“用童谣的调子,激活同心钥的愿力!”
奚月遥咬紧牙关,哼起了童谣的调子。同心钥的光突然变得更亮,五色光链也跟着震动起来,形成一道光罩,把她护在里面。黑影撞在光罩上,发出“滋啦”的声响,慢慢消散了。
可她刚松一口气,玄阴目就疼得她睁不开眼,嘴角也渗出了一丝血——用玄阴目太多,诅咒开始反噬了。她靠在石盒上,摸出罗盘,罗盘的蓝光里映出肖驰的身影:他靠在机关台上,眼睛闭着,手里紧紧攥着那只没做完的木鸢,胸口的血已经染红了衣服。
“肖驰,我拿到同心钥了。”她对着罗盘轻声说,声音带着哭腔,“再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去灵塔地宫找阴阳镜,解了诅咒,我们就能见面了。”
罗盘的蓝光闪了闪,像是在回应她。可就在这时,墓室的墙壁突然开始震动,石盒上的刻字慢慢变黑,像是被黑气吞噬。奚月遥抬头看,墓室的天花板上,一道更大的黑影正慢慢凝聚——是噬魂煞的本体!
“你以为拿到同心钥就能救他?”黑影的声音很粗,像是无数人在说话,“奚家的诅咒不解除,你每用一次玄阴目,肖驰的噬魂煞就会强一分,你们俩,注定要一个死,一个变成残魂!”
奚月遥握紧同心钥,心里却没有退缩——她知道,只要找到阴阳镜,解了诅咒,就能救肖驰。她扶着石盒站起来,朝着墓室的另一个出口走去——出口的墙壁上刻着“灵塔地宫”四个字,是去灵塔地宫的路。
身后的黑影发出一声冷笑,黑气开始往她的脚踝缠来。奚月遥加快脚步,怀里的信物们一起亮了起来,形成一道光链,挡住了黑气的追赶。
而此刻的浊土洞天,肖驰慢慢睁开了眼睛。他能感觉到奚月遥在往灵塔地宫走,也能感觉到噬魂煞的本体在靠近她。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木鸢举起来,木鸢翅膀上的刻字亮了起来,淡金色的光顺着光柱往现世流去——他要给奚月遥传递更多的愿力,哪怕耗掉自己的生命力。
“月遥,别怕。”他喃喃自语,嘴角溢出更多的血,“我等你,一定等你。”
灵塔地宫的路还很长,奚家的诅咒还没解除,噬魂煞的本体还在追赶,他们的重逢,还要跨过更多的危机。但奚月遥知道,只要她和肖驰都不放弃,就一定能等到春风起,一起去看灵塔外的桃花。
她握紧怀里的同心钥,一步一步朝着灵塔地宫的方向走去。墓室里的黑影还在追赶,可她的脚步却越来越坚定——因为她知道,肖驰在等她,他们的约定,还没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