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病院危机(下)
奚月遥的脚刚踏上灵塔第一层的石阶,身后就传来“轰隆”一声——是塔门被残魂撞碎的声响,碎石溅到她的脚踝,划出一道血痕。她顾不上疼,攥着怀里的银镜往楼上跑,石阶上积的灰被她踩得扬起,混着从塔顶漏下来的晨光,在空气里织成一道朦胧的光尘。灵塔的墙壁上刻着肖家的机关纹路,三年前她找线索时曾摸过这些刻痕,当时只觉得是普通的装饰,此刻被怀里银镜的光一照,纹路突然亮了起来,淡金色的光顺着石阶往上蔓延,像是在为她引路,又像是在预警。
“想激活光柱救他?没那么容易!”前任大巫贤的声音从身后追来,带着阴煞的冷意,“肖家的机关术,当年我可是研究得比谁都透!”
奚月遥猛地回头,只见残魂化作一道黑风,正顺着石阶往上飘,所过之处,墙壁上的纹路瞬间暗了下去,像是被吸走了光。她想起《肖氏匠录》里写的“机关引煞”——灵塔的纹路能引愿力,也能引阴煞,残魂是想借纹路的力量削弱她的信物!她连忙把银镜贴在墙壁的刻痕上,银镜背面的“肖”字亮起,与纹路的金光缠在一起,黑风碰到光的瞬间,发出“滋啦”的声响,往后退了半尺。
“你不懂肖家的愿力。”奚月遥的声音有些喘,额头上的汗滴落在石阶上,晕开一小片灰迹,“这纹路不是用来引煞的,是用来连人心的。”她说着,指尖划过刻痕里的一道曲线——那是三年前她在破庙里翻到的《肖氏秘记》里记的,这道曲线叫“连心纹”,是肖家匠人用来传递愿力的符号,当年肖驰的祖父就是用这纹路,把想带陈阿秀看桃花的愿力刻进了木牌。
银镜的光顺着连心纹往上爬,很快铺满了第一层的墙壁,黑风被光逼得缩在角落,发出不甘的嘶吼。奚月遥趁机往上跑,第二层的石阶更陡,墙壁上的刻痕也更密,她能感觉到怀里的木鸢在发烫,翅膀上“等春风起”的刻字与墙壁的纹路共振,发出细微的“嗡嗡”声——是肖驰的愿力在回应,他还在撑着。
可刚跑上第三层,脚下的石阶突然晃动起来,从缝隙里钻出无数细小的黑影,像是之前缠在肖驰手腕上的那些,顺着她的裤脚往上爬。奚月遥连忙停下,从怀里摸出桃花蕊,淡粉色的光落在黑影上,黑影瞬间缩成了灰末,可更多的黑影又钻了出来,像是无穷无尽。她想起玄阴目里闪过的画面——肖驰胸口的黑影就是这样,由无数小阴煞组成,原来残魂是想把浊土洞天的阴煞引到灵塔来!
“肖驰!再撑一下!”奚月遥对着空气喊,玄阴目突然剧痛,眼前闪过一片血红——是肖驰的视角:他靠在机关台上,胸口的黑影已经蔓延到了脖颈,他的手指死死攥着哨子,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只有手腕上的发带还在亮,淡蓝的光像一条细带,连着灵塔的方向。
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砸在桃花蕊上,蕊的光突然亮了几分,顺着她的指尖传到墙壁的纹路上,黑影瞬间退去了大半。她想起三年前那个雪夜,她在破庙里冻得发抖,怀里揣着肖驰留下的木剑,剑身上的刻痕也像这样,在她流泪时发过光——原来愿力里的“情”,才是最厉害的力量。
奚月遥抹掉眼泪,继续往上跑,终于到了塔顶。塔顶的风很大,吹得她的白发乱飞,怀里的信物光被风吹得晃了晃,却没熄灭。光柱就在塔顶中央,像一道淡蓝的光柱,连接着浊土洞天,只是光膜已经薄得像一层纸,随时会破。她连忙把银镜、木牌、桃花蕊和木鸢放在光柱周围,四种光缠在一起,慢慢融进光柱里,光膜瞬间厚了些,可还是在微微晃动。
“就这点愿力,还想破我的阵?”前任大巫贤的残魂突然出现在塔顶的阴影里,他的身影比之前更浓,手里拿着一根黑色的木杖,杖头刻着大巫贤的符号,“当年奚家的人就是靠这点小聪明,才让肖家帮你们解咒,现在我要让你们俩,都困在这阴阳两隔的地方!”
残魂举起木杖,朝着光柱挥去,一道黑风撞在光膜上,光膜瞬间凹下去一块,木鸢的翅膀“咔”地裂了一道缝。奚月遥连忙扑过去,用手按住光膜,玄阴目的红光顺着她的手掌传到光柱里,光膜才慢慢恢复。可她的手心却被黑风灼得发疼,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你以为你能护住他?”残魂冷笑,木杖再次挥起,“他的愿力快被黑影吞完了,再过一会儿,就算你激活光柱,他也醒不过来了!”
奚月遥的心脏一紧,她看向怀里的银镜,镜面突然亮了起来,映出陈阿秀的影子——阿秀穿着蓝色的病号服,手里拿着那朵纸桃花,对着她轻轻摇头:“别信他……用银镜照他的木杖……那是用阴木做的,怕肖家的愿力……”
是阿秀的残魂!奚月遥立刻拿起银镜,对准残魂的木杖,银镜的光顺着镜面射出去,落在木杖上,木杖瞬间冒出黑烟,残魂发出一声尖叫,往后退了两步。阿秀的影子在银镜里笑了笑:“我等了肖家的人一辈子……不能让你输……”说完,影子慢慢淡去,银镜的光却更亮了。
奚月遥抓住机会,把银镜的光全部注入光柱,四种信物的光在光柱里旋转起来,形成一道金色的光带,朝着残魂冲去。残魂被光带缠住,身体开始消散,他不甘心地嘶吼:“你们就算找到第四处愿力之物……也过不了奘铃村后山的‘忘忧阵’……”话音未落,他的影子彻底化作青烟,散在塔顶的风里。
残魂消失了,可光柱还是在晃动。奚月遥连忙看向光柱,玄阴目里再次闪过肖驰的画面——他的眼睛微微睁开,胸口的黑影已经退到了胸口,可他的脸色还是惨白,手里的罗盘亮着微弱的光,像是在传递什么。她凑近光柱,能听到肖驰微弱的声音,透过光膜传过来:“月遥……银镜……看银镜……”
奚月遥连忙拿起银镜,镜面里不再是阿秀的影子,而是映出了一幅画面:奘铃村的后山,有一座被藤蔓遮住的石屋,石屋门口刻着肖家的符号,门口放着一个和她怀里一样的木鸢——是第四处愿力之物的线索!她刚要说话,光柱突然晃了一下,光膜又薄了些,肖驰的声音弱了下去:“我……撑不了太久……你……小心忘忧阵……”
“我知道!”奚月遥对着光柱喊,眼泪落在银镜上,“我这就去后山找石屋,你一定要等我!别忘了……你还要带我看灵塔外的花!”
光柱里的光闪了闪,像是在回应她。奚月遥把银镜揣进怀里,又摸了摸木鸢翅膀上的刻痕,那道裂缝里透出微弱的金光,像是在说“别怕”。她转身往塔下跑,塔顶的风还在吹,冥陀兰的冷香从塔下飘上来,可她这次却觉得没那么冷了——因为她知道,肖驰还在等她,他们离重逢又近了一步。
而此刻的浊土洞天,肖驰靠在机关台上,胸口的黑影终于退去,可他的力气也耗尽了。他看着手腕上的发带,淡蓝的光还在,那是奚月遥的愿力,是他撑下去的理由。他想起三年前刚被困在这里的时候,他每天都在机关台周围找线索,有一次差点被阴煞拖进黑影里,是怀里的罗盘亮了起来,映出奚月遥的影子——那时候她还在灵塔下喊他的名字,头发还是黑的,眼睛里满是坚定。
“月遥……我等你……”肖驰的声音很轻,指尖碰了碰罗盘,罗盘的光映出他的脸,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他好像已经看到了,春风起的时候,他带着她去看灵塔外的桃花,她的白发被风吹起,笑起来和小时候一样。
可他不知道,奘铃村的后山,那座石屋前的“忘忧阵”,是当年大巫贤为了阻止肖家解咒设下的,阵里会让人忘记最珍贵的记忆——奚月遥要找的第四处愿力之物,就在阵的最深处,而她要面对的,是可能忘记肖驰的危机。
灵塔下的晨光已经偏西,奚月遥朝着后山的方向跑,怀里的银镜还在亮,映着石屋的画面。她跑过肖家祖宅的门口,看到那把木凳还在,凳面上的浅痕在阳光下很明显;她跑过汤婆婆的旧院,梅树下的桃花还开着,零星的花瓣落在地上,像是在为她引路。
她知道,前面的路会更难,忘忧阵的阴煞可能比十三号病院的更重,可她不怕——只要能让肖驰回来,就算忘记自己,她也会找到第四处愿力之物。
风穿过奘铃村的街巷,把她的脚步声往浊土洞天的方向传去,像是在告诉肖驰:她来了,她没有放弃。而光柱两端的人,都在等着那一天——春风起,桃花开,他们终于能站在同一片阳光下,看灵塔外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