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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灯油咒

纸嫁衣之铃音待君归

奘铃村的雨是在光柱晃动的那一刻落下来的。细密的雨丝打在灵塔废墟的碎石上,溅起浅淡的水花,刚触到光柱的边缘就被蒸发成白汽,裹着冥陀兰的冷香飘到奚月遥鼻尖。她望着光柱里肖驰转身的背影,指尖的唢呐还残留着吹奏后的余温,指节却因为用力攥着而泛白——方才那一下晃动太剧烈,她分明看见肖驰踉跄着扶住机关台,袖口渗出的血珠在反重力的空间里凝成了细碎的红点,像极了那年他帮她摘野果时,被树枝划破手留下的血痕。

“肖驰!”她朝着光柱喊,声音被雨声吞掉大半,只有自己能听见胸腔里的震颤。玄阴目又开始发烫,这次却没再映出肖驰的身影,只看见光柱内部的光芒在一点点变暗,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啃噬着。她急得往前走了两步,脚腕却被碎石下的藤蔓缠住——那是三年前她为了标记灵塔地基,特意种的缠魂藤,如今竟长得这般茂密,仿佛也在阻拦她靠近。

她弯腰去扯藤蔓,指尖刚碰到叶片,就触电般缩了回来。藤叶上沾着的雨水里,竟映出了前任大巫贤的半张脸——青灰色的皮肤,空洞的眼窝,和她在十三号病院档案室照片里见过的一模一样。玄阴目的刺痛感骤然加剧,她踉跄着后退,撞在一块断碑上,怀里的罗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背面肖驰刻的字迹被雨水打湿,晕开了墨痕。

“是她的残魂在干扰……”奚月遥捂着眼睛喘息,脑海里突然闪过《肖氏匠录》里的一句话:“浊土洞天残魂附物,遇玄阴则显,遇愿力则散。”她立刻捡起罗盘,又摸出贴身锦盒里的蓝白发带——这是她找到的第一个愿力之物,此刻发带在雨水中微微发光,缠上罗盘的瞬间,藤叶上的鬼影果然淡了些。可光柱的亮度依旧在降,肖驰那边的情况,恐怕比她想的更糟。

雨越下越大,奚月遥把发带系在手腕上,抱着罗盘往肖家祖宅跑。她记得老木匠说过,祖宅地窖里藏着肖匠当年留下的“镇物”,或许能找到稳固光柱的办法。祖宅的木门还是她三年前用铁丝拴住的,推开时发出“吱呀”的响声,惊飞了梁上的蝙蝠。地窖的入口在厨房的灶台底下,她搬开积灰的铁锅,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混杂着霉味和油脂香的气息涌了上来——是冥陀兰灯油的味道,她在汤婆婆的旧物里闻过一次。

她摸出火柴点燃火把,顺着湿滑的石阶往下走。地窖里堆满了肖家的旧家具,落满了厚厚的灰尘,只有墙角的一个铜缸是干净的,缸口盖着块青石板,石板上刻着肖匠的名字。奚月遥掀开石板时,手腕突然被什么东西抓住了——是一只枯瘦的手,从缸里伸出来,指甲缝里还沾着冥陀兰的花瓣。她惊得差点扔掉火把,却在看清那只手的瞬间愣住了:手腕上戴着的银镯子,是汤婆婆当年送给聂莫黎的那只。

“莫黎?”她试探着喊了一声,那只手却突然松了劲,缩回缸里。奚月遥凑过去看,铜缸里装的不是灯油,而是半缸清水,水面上漂浮着几片冥陀兰花瓣,水下隐约能看见一个木盒。她伸手去捞,指尖刚碰到木盒,水面突然泛起涟漪,映出了肖驰的模样——他正靠在机关台上,额头抵着罗盘,脸色苍白得像纸,脚踝的伤口又在流血,染红了脚下的机关纹。

“肖驰!”她对着水面喊,声音在地窖里回荡。水面的影像晃了晃,肖驰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朝着她的方向望了一眼。哪怕隔着水面和空间,奚月遥也能看见他眼底的红血丝,和嘴角那抹极淡的笑——就像三年前乾地门崩塌时,他朝她挥手时的表情一样,明明自己身陷绝境,却还在安慰她。

影像很快消失了,水面恢复平静。奚月遥捞起木盒,打开时发现里面装着半盏灯油,还有一张泛黄的纸条,是肖匠的字迹:“冥陀兰灯油,引魂之媒,需以玄阴血为引,燃于灵塔之巅,可固坤地门三日。”玄阴血——她的血。奚月遥摸了摸眉心的疤痕,那里的伤口虽然结痂,却还能感觉到皮下流动的玄阴之力,当年用血祭玉魂时,汤婆婆就说过,她的血是打开阴阳通道的钥匙,也是最危险的祭品。

她把灯油和纸条揣进怀里,刚要上石阶,地窖的墙壁突然震动起来。头顶的泥土簌簌落下,砸在火把上,火星溅到地上,点燃了散落的木屑。奚月遥连忙加快脚步,刚爬出地窖,身后就传来“轰隆”一声——地窖的顶塌了,灶台也跟着陷了下去,把那只铜缸永远埋在了下面。她靠在墙上喘息,看着手里的灯油,忽然想起汤婆婆临终前说的话:“有些路走下去,就要赌上全部,你赌不赌?”

她赌。从三年前抱着镇魂玉在密道里哭,到现在握着灯油站在祖宅里,她从来都没有退路。

而此刻的浊土洞天,肖驰正用罗盘抵着机关台的裂缝。方才光柱晃动时,前任大巫贤的残魂突然从机关台下钻了出来,指甲划伤了他的脚踝,还撞歪了机关台上的一块刻痕碎片——那是他花了半年才找到的,对应十三号病院刻痕的碎片,现在歪在凹槽里,导致坤地门的能量泄漏了大半。

“肖家的小子,你以为凭这点愿力,就能打开坤地门?”残魂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围绕着他打转,“当年肖匠都没能彻底封住我,你又能撑多久?”

肖驰没说话,只是咬紧牙关,把更多的愿力注入罗盘。他能感觉到,灵哥灵妹残留的愿力越来越弱,刚才感应到奚月遥的气息时,还稍微强了些,可现在又开始消散。他摸出怀里的哨子,那是用灵塔木片做的,上面刻着极小的“月遥”,每次快撑不住时,他就会摸一摸,仿佛能触到她的温度。

残魂见他不回应,突然朝他的胸口扑来——那里放着肖驰从废墟里找到的,奚月遥的半块发带。那是去年在浊土洞天的第四层,他在引魂灯的废墟里捡到的,发带上还沾着冥陀兰的花粉,应该是当年奚月遥来找他时不小心掉的。肖驰立刻侧身躲开,罗盘却被残魂撞了一下,掉在地上,滚到了机关台边缘。

“那是她的东西!”肖驰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带着压抑的怒意。他很少发火,哪怕当年在十三号病院被院长关起来,也只是默默想办法逃跑,可现在,谁也不能碰奚月遥的东西。他踉跄着扑过去捡罗盘,脚踝的伤口被扯裂,疼得他眼前发黑,却还是先把发带护在怀里,再握紧罗盘。

残魂被他的反应惊了一下,随即冷笑起来:“倒是个痴情种,可惜啊,她在现世说不定早就改嫁了,哪会等你这个被困在洞天里的活死人?”

“她不会。”肖驰抬起头,眼底的红血丝更浓了,却透着坚定的光,“她会等我,就像我在等她一样。”

他记得小时候,他因为帮奚月遥摘悬崖上的野果,摔断了腿,躺在家里养伤。奚月遥每天都来,带着她娘做的糕点,坐在床边给她读故事,哪怕他因为疼得厉害,有时候会发脾气赶她走,她也只是第二天再来,把糕点放在窗台上,悄悄走掉。那时候他就想,以后一定要娶她,护着她,不让她受一点委屈。现在,轮到他等她了,哪怕要等十年、二十年,他也会等。

就在这时,罗盘突然发出了蓝光,比之前更亮,还带着细微的震颤——是奚月遥在召唤他!肖驰立刻把罗盘按回机关台,发现在蓝光的照射下,那块歪掉的刻痕碎片竟然自己归位了,机关台的纹路也开始发光,虽然还很微弱,却比刚才稳定了些。他摸出哨子,用力吹了起来,这次不是三短两长的信号,而是他们小时候常吹的童谣调子——那是奚月遥教他的,说吹这个调子,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现世的灵塔废墟前,奚月遥正提着灯油往这边走。雨已经小了些,天边露出了一点鱼肚白,她的衣服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冷得她打了个寒颤,却还是把灯油护得紧紧的,生怕洒出来。忽然,她听见了哨子的声音,是那首童谣的调子,从光柱里传出来,清晰得仿佛肖驰就在她耳边吹一样。

她停下脚步,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安心。她就知道,他还记得,记得这首童谣,记得他们之间的一切。她抹掉眼泪,加快脚步走到灵塔之巅——那是灵塔唯一还没完全坍塌的部分,需要踩着碎石爬上去。她的手被碎石划破了,渗出血珠,却一点也不疼,只想着快点把灯油点燃。

爬上塔顶时,天边的鱼肚白已经变成了淡粉色。奚月遥找了块平整的石头,把灯油倒在一个破掉的瓷碗里,又从怀里摸出银刺——就是当年她刺破眉心血祭玉魂的那根,现在用来刺破指尖正好。她深吸一口气,用银刺刺破食指,把血滴进灯油里。

血珠刚触到灯油,就立刻融了进去,灯油瞬间变成了淡红色,还冒着微弱的热气。奚月遥用火柴点燃灯芯,淡红色的火焰立刻窜了起来,映得她的脸发烫。火焰升起的瞬间,下方的光柱突然变得刺眼,之前变暗的部分被重新填满,还朝着四周扩散了些,把灵塔废墟都笼罩在了里面。

她趴在塔顶往下看,能更清楚地看见光柱里的肖驰了。他正靠在机关台上,似乎在休息,怀里还护着什么东西,应该是她的发带。奚月遥朝着他挥手,虽然知道他可能看不见,却还是忍不住想让他知道,她在这里,她在等他。

光柱里的肖驰似乎感应到了,缓缓抬起头,朝着塔顶的方向望来。虽然隔着很远,奚月遥却觉得,他看见了她,看见了她手里的灯,看见了她脸上的笑。她把食指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就像小时候肖驰受伤时,她给她吹伤口那样,想帮他减轻一点疼痛。

就在这时,淡红色的火焰突然晃了一下,差点熄灭。奚月遥立刻用手护住灯芯,才发现灯油已经快用完了——半盏灯油,只能支撑这么短的时间吗?她慌了,连忙低头看瓷碗,里面只剩下一点点灯油,最多还能撑一刻钟。

光柱里的肖驰也发现了问题,机关台的纹路又开始变暗,他立刻站起来,用罗盘按压机关台的中心,似乎在尝试用自己的愿力补充能量。奚月遥看着他的身影,突然想起了肖匠纸条上的话:“灯油燃尽前,需寻第二处愿力之物,引坤地门之灵。”

第二处愿力之物……奚月遥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肖家祖宅房梁上的那个木鸢!那个没做完的木鸢,翅膀上刻着“月遥”,是肖驰亲手做的,肯定承载着他的愿力。她立刻爬下塔顶,朝着肖家祖宅跑,哪怕知道时间紧迫,哪怕知道可能来不及,她也不能放弃。

肖驰在光柱里看着奚月遥奔跑的背影,心里又酸又暖。他知道她要去做什么,也知道时间不多了,可他不着急,因为他知道,她会找到办法的,就像她一直以来做的那样。他靠在机关台上,闭上眼睛,把更多的愿力注入机关台,尽量延长光柱的时间,等着她回来。

奘铃村的天边已经亮了,冥陀兰的冷香被晨光冲淡了些,空气里多了点泥土的清香。奚月遥跑过肖家祖宅的门口,看着塌陷的地窖,又朝着灵塔的方向望了一眼——光柱还在,虽然比刚才暗了些,却还没消失。她咬了咬牙,加快了脚步,手里的银刺还在,怀里的罗盘还在,她还有机会,他们还有机会。

灵塔之巅的灯油还剩下最后一点,淡红色的火焰在微风中摇曳,像一颗跳动的心脏,维系着两个跨越空间的人的希望。肖驰在光柱里等着,奚月遥在现世里跑着,他们都知道,这一次,离重逢又近了一步,哪怕还要经历更多的困难,他们也不会放弃。

风又吹过奘铃村,带着晨光的温度,拂过灵塔的断壁,拂过奚月遥奔跑的衣角,也拂过光柱里肖驰的发梢。仿佛有看不见的线,把他们紧紧连在一起,穿过雨幕,穿过空间,穿过三年的等待,朝着一个终将相遇的未来,慢慢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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