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水——水——”虚弱模糊的声音打破走廊空气里的几分凝滞，这一声像是砸在周礼的脑海里，他几乎条件反射的打开了房间的门，全然顾不上其他人，大步流星的推门而入，看见床上已经睁开眼还想起身的人，迅速过去扶住了她。

房间里还弥漫着浓郁温和的药香，那根暗红色的香已经燃到了末端，余烟袅袅。苏梨被周礼扶起，面色虽然还带着几分苍白，却不似刚才秦策在调香室见到的那般。

“阿梨。”周礼将一边提前备好的水杯递到苏梨的唇边，苏梨配合的开口喝水。

喝完几口水，感觉喉咙没有那么干涩，她才疑惑的看着坐在身边的人，她怕不是还在做梦，怎么周礼会在这里。见她不说话，周礼急切的询问：“这么了？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苏梨摇摇头，视线聚焦在周礼布满红血丝的眼底，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开口的时候声音低低地：“你怎么来了？不是去国际洲了吗？”

“我给你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就给秦策打电话了，他和我说你昏迷了，吓死我了。”周礼将水杯放下，然后将人拥入怀里。听周礼的话，苏梨有些不好意思，一定是秦策有点大惊小怪了。

“我没事，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她拍拍周礼的背，然后想到了什么似的和他说：“我刚才做了个梦，梦到小时候的你了。”苏梨的话让周礼的呼吸一滞，怎么会这么巧，他在被催眠的时候也看见了苏梨小时候。

门外，秦策和九茴并没有立即进去，秦策看了房间里的二人一眼，又看向了身旁的九茴，她也在看着房间里，只是她看着苏梨和周礼的眼神，像是很欣慰，又夹杂着一丝复杂的愧疚，还有一点点长辈看小辈的眼神是这么回事。

秦策终于知道九茴看苏梨的那个眼神他在哪里见过了，明明就是他妈妈看自己的眼神。

可是这样的发现就让秦策更不能理解了，九茴最多比苏梨大不会超过九岁的样子，比起周礼年龄差就更小了，为什么这样的眼神会出现在她身上呢？

秦策见她看的出神，轻咳一声，压低声音道：“谢谢你，九茴。”

“秦策，苏梨醒了吗？”从楼下传来的许莫妍的声音，她边问边顺着楼梯上来了，刚才在给苏梨用香之前，她抽了苏梨的血，送去京城香协那边让检测室帮忙做检测了。

刚才苏棠也来过电话说，拿到解药正在赶回来了，他在电话里说忘川引应该没有副作用，所以许莫妍才想给苏梨检查一下血液，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

“莫妍。”房间里的苏梨也听到许莫妍的声音，直接开口喊人进来。

“你可终于醒了，我——”见到房间里的周礼，许莫妍的话转了个弯，“飞的真快！”周礼怕是让飞机提速了吧，要不就是在市区飙车了。

“让你们担心了。”她对许莫妍笑笑，“秦策这小子肯定是医术退步了，我就是晕倒了，把你们都喊回来干嘛。”

秦策表示你刚才那个状态是真的很吓人，要知道刚才接到他爸爸电话的时候，他连遗言都想好了。

苏梨这时候才看到站在二人后面的九茴，见她好像没有受到尸蹶香的影响，心里松了一口气。然后她就注意到了床头已经燃尽的香，难道她是因为这个香才会醒来的，这时候她也嗅到了空气里残留的若有似无的药香。

“你还说，要不是九茴调制的香，你现在还昏迷着呢，还说我大惊小怪。”

“你也会调香吗？”苏梨惊讶的看着九茴，果然华医说的那些都是假的，九茴就是因为和那个实验有关系吧。

“嗯嗯，会，只是很久不调了，刚刚还是借用的你的调香室。”

“现在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了。”苏梨见九茴有些拘束，本来想问她关于华医所的事情，便没有开口，等过几天再问吧。

“我还要谢谢你们帮我逃脱开华医所呢。”

“哥，莫妍，这边有吃的吗？我好饿啊！”秦策一听就知道又是要他去跑腿了，这里根本就不住人，他们除了早饭也都还没吃呢，她不说还好，说起来好像大家都有点饿了。

“行，我去买饭，大家都还没吃呢。”

“莫妍，你陪我哥一起去吧。”苏梨朝许莫妍眨眨眼，明显是故意而为之，看样子她是有话要和九茴单独说，才会把他们都支开的，许莫妍走出去了才想起来，这周礼不是还在里面，难道他不算外人？

周礼心想，我还真不算，算内人。

而苏梨之所以没有支开周礼，是因为她觉得自己的那个梦和周礼也有关系。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安静的能听见窗外的风声，苏梨的目光落在九茴的身上，带着几分不确定的探究。

她沉默了许久，像是梳理有些杂乱的梦境，像是思考如何开口不会显得突兀，开口的时候却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九茴，你是不是有个名字叫楚星瑶？”

是的，她虽然算过是同一个人，但是说实话，她算到的楚星瑶是她的未来，不是过去，而她的过去，她无法探测，就算是未来，也只有霍彧和她说的那一段，从霍彧说她失踪的那段时间开始，后面都是算不到的。

也就是说，现在的九茴，哪怕她也是楚星瑶，她也是不认识霍彧的，所以她没有提起霍彧。

九茴抬眸，眼底有一丝忐忑，她不确定苏梨有没有想起来过去的事情。

“我们是不是小时候就认识。”九茴没有回应，苏梨却没有停下说话，“我刚才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面我才四岁左右，周礼六岁，而你和现在一般大，你教我们认草药，下棋，而我喊你‘楚阿姨’……”苏梨一点点的叙述这刚才的梦境。

而一边的周礼觉得恍然大悟，苏梨说她梦里的那个人是九茴，有没有可能他最近一直梦到的人也会是她。

他难道和苏梨很小的时候就认识？可是，为什么他完全没有记忆，不对，九茴只比他们大几岁的样子，如果他们五六岁的时候，她应该不会超过十岁呀。

九茴听着苏梨的话，不知不足中泪水蓄满了眼眶。

“对不起，小礼，阿梨。”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丝丝哭腔。

她早就该想到，虽然苏梨算命算不到她完整的过去和未来，但是总能有些蛛丝马迹被她发现，这个孩子本来就很聪明。

“阿梨，你是说，我们和她以前就认识？”

“嗯。”苏梨想到梦里周礼对九茴的称呼，她知道自己之前算的是正确的，而这一切的原因，也是因为九茴的特殊经历。

“小礼，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可能对你来说有点匪夷所思，但是我说的都是真的。”九茴看着面前已经长大的周礼，想到以前的种种，沉默了几秒以后才慢慢开口。

九茴的叙述里，她说她的记忆里她是从一千年以前的宋朝穿越到他们这个时代的，第一次穿越来是现在的十年后，当时全世界范围内已经爆发了类似丧尸的病毒，而病毒的起源就是华医所的人体实验。

幸存者基地的首领利用时空境研究出了粒子穿越器，但是普通的人类身体承受不了那样的转换，她在刚到达基地的时候做血液取样检测，被意外的发现了她的基因和其他的不同，有一组数据和华医所残留的实验数据里的一样。

只有她的血液样本通过了粒子穿越器的测试，所以她才会穿越到现在想要制止华医所的实验，阻止那场悲剧的发生。

但是因为穿越器的不稳定性，每次穿越过来的时间节点和地点都有偏差，她第二次穿越到二十二年前的一个节点的时候，她误喝了被人下药的酒，和周远道发生了关系，有了周礼。怀孕以后她就不能使用粒子穿越，所以就在云城住下生下了周礼，也是在怀孕期间她查了周远道的关系，她知道他家里的妻子也怀孕了，而且预产期和她的差不多。

所以她打算生下孩子以后，许他一笔利益，然后让他将周礼带回周家抚养，至于为什么没有将周礼是他孩子的事情告诉周远道，或许是她和周远道本来就是被人设计，她觉得孩子是她自己的也行，等到事情解决了，她会回来接周礼。

她在怀孕以后认识了李香兰，和她成了朋友，李香兰并不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周远道的，后来她生完孩子交给周远道以后就去了国际洲继续调查，再回来去周家想看看周礼的时候，发现李香兰嫁给了周远道。她没有瞒着好友，将周礼是她的孩子的事情和李香兰说来了，所以李香兰就经常带周礼去玄清观找她。

“你为什么会待在玄清观？”听完她的叙述，苏梨问她。

“玄清子是我师父，千年之前我落水失踪，他本来应该得道飞升，却因为我的失踪有了因果，所以一直留在玄清观内等我回去。我也是在怀了周礼以后才知道云城就是我很早之前生活的地方，所以我就寻着阳明山找了过去，发现师父还在玄清观。”虽然师父总是说他们的一切都是命数，但是九茴知道很多的因果都是她应该背的。

“你说我小时候经常见你，为什么我一点都记不得。”周礼愣愣的开口，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是九茴的孩子，还有九茴说的这些对他的冲击都太大了。

“因为忘川引。”

回答的是苏梨，她猜测是在她上次离开之前给他们都用了忘川引，包括李香兰，所以他们都忘记了那几年的记忆。

“那你这次怎么会被华医所抓到的？”

“是半年前，我刚穿越过来就感知到时空境有异常，但是等到我召唤时空境的时候，却被人打晕了。”九茴回忆，后来她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华医所关起来了，她本来以为华医所讲她关起来是为了做实验，但是几次之后，她发现她才是华医所实验基因变异的样本，但是他们每隔五天就会给她注射抑制内力的药剂，所以她被关在那里半年，直到有一次一个给她注射的抑制剂好像是出了问题，没有起到效果，她才能趁着换岗弄晕了几个守卫逃了出来。

“你召唤了时空境？”苏梨诧异，她明明记得时空境已经锁起来消失了。

“那是我当年留在星南小镇的，准确来说那是我随身空间。”

“可是，在我的记忆里，为什么时空境是曦瑶老师的？”苏梨说出来自己的疑惑。

“当年我把时空境留在了星南小镇，就是觉得你应该用得着。”九茴没想到时空境变成了曦瑶的东西，真是可笑。她当年把苏梨当成小徒弟来培养的，虽然九茴是曦瑶带回玄清观的，也拜了曦瑶为师，但是她是不太喜欢曦瑶的一些行事风格的。

九茴虚空取出一个翡翠的戒指，上面篆刻着一串陌生的文字，她将戒指交给苏梨。

“阿梨，这是时空境的载体，你和周礼都取指尖血滴在上面，以后你们就是时空境的主人。”苏梨想拒绝，却见九茴摇摇头。

她执起苏梨的手，将翠绿的戒指套在她的手指上，戒身与肌肤接触的瞬间，苏梨感觉有一股温和的暖意顺着指尖蔓延了开来。

“你们会需要它的。”九茴的话，似乎有更深一层的含义在，但是现在并无从查证。

“时空境在这里的话，那曦瑶老师还在里面吗？”

“境中没有人”九茴很确定，因为如果里面有人活着的其他生物，她是能感知到的。

苏梨看着戒指，陷入回忆之中，如果真如九茴所说，时空境里没有人，那么曦瑶老师去哪里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