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梨安总部,周礼就直接回了办公室,他在车上的时候给苏梨发了一个信息,到现在都没有收到回复。见他总是看着手机,徐天一还打趣他是不是刚和苏梨分开不到两天就开始想念了。
“恋爱的酸臭味。”边说着话边替周礼推开门,“一会有两个项目部的报告会,你参加吗?”
“几点?”周礼拨通了电话,一边在办公桌前坐下,一边询问会议时间。
“半个小时以后,楼下小会议室。”周礼点头,继续打着电话,徐天一则直接退出办公室,顺便关上了门。
从他进如梨安的大厅开始,打了四通电话都没有接,也没有回复消息,周礼的心头被莫名的烦躁裹挟,一丝若有似无的不安像藤蔓般疯长。
听筒里循环着无法接通的机械提示音,这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此刻却像钝刀般一遍遍地割着他的神经。
他指尖摩挲着锁屏上苏梨的照片,脑海里反复回想起出发前一晚苏梨说的那些话,看样子,那件事情远比他想的要棘手。
秦策的名字突然闪现在他的脑海,他打开手机拨通了他的电话。
电话也是过了好久才接通的,只是接通的一瞬间两边同时沉默了,周礼就知道肯定是苏梨出事了,他急切的开口:“她怎么了?”
“昏迷了,目前生命体征是平稳的。”听到他预料之中的结果,周礼的心反而安定了一些,他相信秦策不会让苏梨再发生情况。
“是因为这次的运送吗?”如果是因为华医所,那他绝对不会罢休。
“不是,算是——旧疾。”说道最后两个字,秦策的声音有点不同,他知道在苏梨的过去,有太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和秦策挂了电话,他就拿起桌子上的内线电话,打给了徐天一:“帮我订最快飞京城的机票,喊周五来我办公室。”
挂了电话,他的目光看向窗外,周边都是高楼大厦,眺望远处,能看到国际洲中心区域的那座城堡,那个权利和地位的象征,曾经吞噬了多少野心家。
京城这边,秦策挂了周礼的电话,顺便将央玺的确切地址发给了他,想到刚才秦泰来电话,让他事情结束以后带苏梨回家吃晚饭,他就不知道如何应对,还是等周礼来了商量一下吧。
在沙发上坐着休息了一会的九茴,感觉刚才那口血被吐出来以后,自己体内的气息运转确实比之前顺畅了一些。她的目光扫过门外的秦策,然后回到床上的苏梨身上,指尖下意识的摩挲着自己的衣角,这是她在回忆调香配方的时候的习惯。
起身和苏瑾衍说了一声径直走向门外的秦策,在他面前站定,抬眸轻声开口询问:“秦先生,不知道能否借用一下苏梨的调香室。”
“你会调香?”秦策问完,心里就有个大胆的想法,“你是不是能救阿梨?”
“我试试,应该可以。”
她知道,苏梨的症状可能是多次使用忘川引造成的,所以刚才第一眼见到苏梨她的心里满是自责,她因为自己的自私和不负责,给苏梨带去了伤害。
“你跟我来。”秦策引着人去往三楼的调香室,一进门还能闻到刚才苏梨调香留下的余香。
绕过里面的一道屏风,紫檀木的药柜放了整整三面墙,抽屉上贴着的标签,都是手写的,字迹洒脱,吸引着她不由自主的走到药柜前细细打量。
“你看你需要的药材这边是否都有,没有的话和我说,我让人去采买,很快能送到。”
九茴的目光掠过一排排抽屉,视线在几个标签上稍作停留,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她缓缓摇头,平静的语气说道:“不必了,我用的药材这里都有。”
“那行,这里就交给你了。”秦策转身出门,将整个空间留给九茴一人。
她动作娴熟的取出自己要用的药材,甚至不用秤去称重,将药材放入白瓷药罐之中,清水漫过药材,她将药罐放在一边,让药材充分的浸泡。然后又转身去拿需要磨成粉末的药材,将它们放在药臼中,皓腕轻转,研磨的动作均匀而有力。
看着慢慢变成粉的药材,她的眼前仿佛看见了一个扎着高马尾,穿着道袍的五六岁女孩的模样,她一边整理着书籍,一边说着话:“楚阿姨,我今天把《本草图经》剩下的章节都看完了……”小小的人絮絮叨叨的,还说玄清子又欺负她,将黄芪和板蓝根混一起让她分拣……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还一脸的不服气。
思绪仿佛飞出去很远,但是又好像那记忆又很清晰。
将药汤熬煮好后,用细密的纱布滤出药液,然后将他们和研磨好的药粉混合揉搓,指尖的药泥渐渐聚成香胚,色泽是深不见底的暗红色,还带着淡淡的血腥与草木香混合的独特气味。
她将塑形完成的香胚放置于阴干用的竹架上,调香室内的温湿度来看,阴干两个小时即可。
洗过手擦干以后,她就出了调香室,三楼走廊尽头的窗户,天光微亮。
下楼来到苏梨的房间,只剩下秦策一人,他正坐在沙发上看着书,听到她的脚步声,合上抬起了头:“苏大少先回苏家了,他父亲的病情有些棘手,他将带回来的药材和香料送回去了。”
“嗯,我调好的香料阴干两小时就能给阿梨用了。”秦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是没想到她的速度这么快,但并没有开口质疑,“对了,你知道现在华医所的负责人是谁吗?”
“国际洲那边会长不知道,副会长是本,京城分会这边的会长是沈研,他是半年前接手的他师父林老的位置。”秦策将知道的事情如实相告,他虽然在京城这边挂了副会长的职,但是他很清楚这个位置本来应该是苏梨的,他只是给她占着位置。
“苏梨没有进华医所对吧。”
秦策打量着九茴,她好像真的很了解苏梨,她到底是谁?苏梨身边的朋友圈他和许莫妍基本都知道,而九茴年纪看着和许莫妍相仿,也不过比苏梨大了几岁,为什么做事说话看上去有种很老沉的感觉。
“十年前那件事之后,她就没法给人看病了。”秦策并没有隐瞒,就目前九茴对苏梨的态度,她应该是苏梨以前的旧识。
“十年前?”
“星南小镇在那场火灾中覆灭,整个小镇,只余下一片焦炭。”
“你说什么?”九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原本平静的脸色写满错愕与不可置信,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什么样的火,能伤的了星南,除非是有人关了保护罩,而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她只能想到一个。
秦策见九茴神色恍惚,心里猜测她肯定也是知道星南小镇的,虽然星南小镇十年前的覆灭在国际洲是个禁忌,但是她怎么可能完全不知道这件事?难道是这十年,她都不曾回过国际洲,那她又是怎么被华医所捉起来的,如果是十年前失踪的,苏棠为何不认识她。
这些疑惑像互相缠绕的绳,他知道现在不是询问的好时机,便没有再开口。
“我订了早餐,已经送过来了,你要不要先吃点。”
“好的,谢谢秦先生。”两人一起下楼,九茴没有再询问关于星南小镇大火的事情,秦策应该不是亲历者,或许等苏梨醒来以后她可以直接问她。
国际洲中心城堡的办公室里,鎏金吊灯投下暖黄的光,大理石地面映出曦瑶一身利落干练的西装,她听着本的话,并没有因为他没有找到九茴而气急败坏。
“对不起,会长,是我的失职。”
“没关系的,本,南森出手了,我能理解。”想了想继续说,“不用找九茴了,这次你们搞出的动静太大了,把悬赏都撤了,这件事告一段落——”曦瑶的话音未落,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就被猛的推开,气流裹挟着一阵风涌入,打断了她的话。
本眉头一簇,下意识转身想要阻拦,却见来人一身风尘仆仆,面色沉郁,眼底还翻涌着难掩的戾气,他是第一次在会长这里见到这个人。
“你怎么能乱闯会长的办公室——”
看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胳膊,苏棠只是抬眸看了一眼本,很明显他并不想开口和他说话。
曦瑶抬手制止了本的动作,看了一眼脸色很不好的苏棠,开口:“本,你先回去吧,华医所的实验,暂停。”
本虽有疑虑,但素来服从曦瑶的指令,只能颔首称是,意味深长地看了苏棠一眼后,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门扉闭合的瞬间,苏棠周身的隐忍彻底崩塌,他不再维持半分体面,大步上前,单手掐住了曦瑶的脖颈,力道大的让曦瑶瞬间脸色发白,他一字一句的质问:“曦瑶!忘川引有副作用,你为什么不和我说?”他的声音嘶哑,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脖颈处的压迫感越来越重,曦瑶下意识的抬手去掰他的手腕,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但她 没有慌乱,反而借着换气的间隙,锐利的眼神直直撞入苏棠的眼底:“放……放开!忘川引……不可能有副作用。”
苏棠的力道松了些许,却依旧没有松手,只是死死盯着她,语气里满是绝望的质问:“不可能?你为何如此笃定?”
“很多人都用过,当年苏梨调制的忘川引,没有在大火里烧掉,都在我这。”听到这些话,苏棠的手卸了力,他双手撑在面前的办公桌上,力道之大让桌面的那只鎏金钢笔都震得滚了一圈。
曦瑶揉着脖颈,剧烈的咳嗽了几声,然后她冷静下来知道苏棠的失控原因。
“阿梨怎么了?”苏棠这才想起来好像还没有和她说苏梨昏迷的事情。
“昏迷了,她在调制香料的时候昏迷了。”苏棠闭了闭眼,他确实有些冲动了,之前给苏梨用的忘川引,是苏梨自己调配的,或许是他对曦瑶的成见太大了。
听完苏棠说的话,曦瑶打开自己的保险柜,从里面拿了一个玉瓶递给他:“里面的药丸应该能让阿梨醒过来。”
“这是什么药丸?”苏棠接过,但是还是有些谨慎。
“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药。”
她说着话,心里泛起苦涩,看着苏棠担心苏梨的样子,她的心里有说不出口的嫉妒。
别墅的大门被敲响,秦策下楼去开门,门外是周礼,他赶紧侧身让人进门,见他眼底按耐不住的焦灼,将人带上了二楼。
走廊上铺着柔软的地毯,吸走了大部分的脚步声,却没有挡住他急促的气息。
听到动静,九茴转头,见到周礼的一刹那,她有一丝愣神,下一秒,她就认出了周礼,他和小时候的样子基本没怎么变。可是周礼看她的目光却很陌生,他知道她是华医所要找的那个九茴,但是现在他担心的是苏梨,所以他没有注意到九茴的神色异常。
“秦策,阿梨这么样了?”
“再等十分钟,九茴说她的香料肯定有用。”周礼听说用的是九茴调的香,将人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话:“怎么用她调的香?你确定没有问题吗?”
“她认识苏梨,而且好像很熟悉,刚才用之前,我给莫妍检查过。”
听说许莫妍检查过香料,周礼才放心了些,没再说话,只是站在门口安静的等着。
而秦策这个时候也才想起九茴刚刚看到周礼的样子,可是周礼明明就是不认识九茴的,为什么九茴看周礼的眼神很熟悉的样子呢?这眼神秦策好像也在哪里见过,只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