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暖黄的灯光亮着,因为苏梨刚醒没多久,秦策就和家里说任务没完,等明日之后再带苏梨回去。
门被敲响,周礼起身去开了门,见是苏棠回来了,便让他直接去了饭厅。
“回来啦,阿梨已经醒了,你也快去吃饭吧。”周礼在他身后关上了门,然后去厨房给他拿了碗筷。苏棠径直走近饭厅,就见到正和排骨搏斗的人,还真是一点看不出来十几个小时之前昏迷过去的人是她。
苏棠坐到秦策身边的空位上,见苏梨气色还不错,他便没有将曦瑶给他的药丸拿出来,也是他还没想好这药剂的来处,曦瑶并不想在苏梨面前露面,所以苏棠还是选择了隐瞒。
“苏棠,你给我找的解药呢?”苏梨倒是没忘记这茬,刚才问起秦策,他可是说苏棠给她找到药了,在回来的路上,苏棠白了一眼,说道:“你这个状态,我留着自己用吧,我怕我被你气倒。”说话间周礼将碗筷放在他面前,他小声道谢。
“莫妍,你看这个人,还倒打一耙。”许莫妍并不想陪他俩打嘴仗,所以选择填饱自己的肚子。
桌上,周礼吃的并不多,他其实还在消化刚才九茴说的话,说实话,他需要一点时间去接受这个看着只比他大几岁的人是他的亲生母亲这件事。
在他扒拉着碗里的饭的时候,一块排骨突然出现在他眼前:“这个好吃,阿礼,你别光吃饭呀。”
苏梨怎么会不知道这个人心里还在想着事情,但是她觉得饭还是要吃饱的。
九茴说的事情虽然不可思议,但是并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苏公子,既然赤血灵芝已经到京城了,那明日我便和秦策上门为你父亲最后面诊,然后我给他调香。”她见饭桌上气氛有些冷凝,就主动提及了这件事,本来这次来京城就是为了苏家主来的。
“谢谢苏梨小师父。”苏瑾衍这段时间听秦策说了不少苏梨的事迹,也知道她在玄清观的身份,他虽然在京城,但是云城的玄清观和悟玄子,还是略有耳闻的。“明天我过来接你们。”
“不用那么麻烦,这边有车,估计结束我也要跟我哥回家。”
“等下,阿梨,你是不是从测绘车上拿了什么东西?”提起车,秦策才突然想起来,下午他朋友来将那辆车开走,他检查车上有没有苏梨遗留的东西时,发现他给他俩弄的假驾照级只剩下苏棠的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拿走了。
“我没拿东西啊?”苏梨低头吃饭,并不想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拿来。”秦策伸手,显然是不可能让她蒙混过关的。
周礼凑到苏梨耳边,问她是拿了什么东西,苏梨略显尴尬的摇头,表示她能发誓自己没有拿东西,就是说话的底气有些不足。
“快拿给我,驾照!”秦策直接说了出来,周礼这下是相信了,他听云奕说过她没有考驾照,不是因为不会开车,是因为飞的太低了。
“小气鬼,我不是看你做的挺真的。”苏梨不情不愿的将驾照递到秦策手上,周礼小声说:“你有空,我陪你去考。”苏梨一脸你说的不准反悔的表情。
一旁的九茴忽然停下筷子,问苏瑾衍:“明天,我能和阿梨他们一起去你家看看你父亲的病情吗?”
话落,觉得有些唐突,苏瑾衍倒是觉得没什么,最近他父亲的病情让他们一房的人都很头疼,苏鹤遭受的那些病痛,已经让他整个人都消瘦的不成人形了。
“我之前见过几个华医所的实验对象,有几个情况和你父亲挺像的,我觉得可能你父亲真的是被暗中注射了这次的实验试剂。”
厅内的气氛骤然低沉,秦策眉头拧起,眼底闪过暗芒,看样子之前他的猜测大概是准确的,只是不知道华医所目前在华夏境内都对哪些人下过手,就苏家主这个目标来说,华医所肯定是不可能大面积的对普通群众下手的。
而让他更害怕的是,苏家主到底是被动被注射,还是他也与这件事有联系。
苏瑾衍的面色发白,他父亲在那个位置上,自然有人想要将他从那个位置上弄下来,但是要问真正和父亲不合的人,恐怕还是要亲自去问过他。
整顿饭吃下来,苏棠都没有怎么说话,听他们提起华医所的种种,他心里有些自责和不安升腾。
如果苏梨知道曦瑶回来的事情,他一直瞒着她,她会不会很生气。
第二日,周礼驱车带着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去了苏家。
苏家其实和秦家离得并不远,是两幢背靠背的宅院,这也能看出来苏秦两家以前关系自然不会太差。
车开到苏家门前,苏瑾衍带着管家已经在门口等候了,她下车,手上还拿着一个针包,是这次从云城过来的时候带过来的整套的银针,还是特意回玄清观拿的,她是真的好久没有用过了。
苏瑾衍让管家带着周礼和苏棠在偏厅休息,然后就带着其他三人去往了他父亲的屋里。
“我父亲昨天夜里又是那样的症状,到五点多才浅浅睡去。”苏梨嗅到房间里点了安神香,见苏瑾衍想要叫醒苏鹤,抬手制止。
“不用,让叔叔再休息休息吧。”她走上前去,让苏瑾衍将苏鹤的手放好,便将手放上去给他把脉。
指腹感受着苏鹤脉搏的沉浮,初时还能辨出几分紊乱的节律,越往后,脉象便越发滞涩,她感觉苏家主的气血脉络像是被无形的东西缠绕、侵蚀,连带着气血运行都变得凝滞起来。
苏梨的眉头随着把脉的时间越蹙越紧,指尖微微用力,目光落在苏鹤泛着灰败的面色上。她观察着他的呼吸,短而急促,好像睡的并不安稳。她将位置让给九茴,九茴会调香,自古香药不分家,所以她自然也是会基础的中医医理的。
“你试试。”九茴没有推辞,接替了苏梨的位置,她的动作比苏梨更轻,眼神却异常专注,渐渐的,那双灵动的眼睛,也凝上了寒霜。苏梨和苏瑾衍说:“毒素比我预想的要快的渗透,已经有影响脑部神经的先兆了。”
她想起来九茴说的那个末世,如果苏家主身上的这种病毒彻底伤到脑神经元,让他们开始主动伤人从而导致人类的集体变异,那么或许那个末世确实离他们很近。
华医所那帮人到底为什么在研究这么危险的东西,这背后的人又是谁?而这是否会和十年前星南的大火有关系,一切都好像没有头绪。
九茴的手停在苏鹤的脉搏上,她的判断和苏梨的基本是一样的。
唯一不同的是,她能感知到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却异常熟悉的基因序列波动,顺着脉象一点点在她面前清晰。
华医所的人体基因实验试剂,就是取的她的基因序列,在关键节点强行改造,变得扭曲而暴力,而正是这处被篡改的基因序列,导致了后来的实验体发生了病毒反噬,最终爆发了末日。
她在之前两次的穿越中一直没有找到华医所的基因源头,直到这次她意外穿越,她才发现自己竟然是一切的源头。
“阿梨说的这样差不多,苏家主神经已经开始损伤,应该是华医所的基因药剂针对的是神经中枢的原因,所以等到潜伏期过了,爆发性伤害会很大,不能再耽误了。”九茴面色凝重,她知道这次能从国际洲脱险,是苏瑾衍将她从黑市里救出来的。
“苏大少,你将你父亲叫醒吃些东西,我准备一下,给他针灸,后面配着香,效果会好些。”
“好,那你们先在偏厅稍作休息。”
从苏家主的房间出来,苏梨和九茴各怀心思,都没有说话。
“阿梨,你能治?”站在回廊下,秦策叫住了走在前面的苏梨,他之前说香蚀骨能缓解苏叔叔的病情,但是根治似乎是做不到的。
“你放心,可以的。”苏梨说这话的时候,看了一眼九茴。
给苏家主扎完针以后,苏梨说香调制好需要三天,三天之后,会让秦策将香送到苏家来。苏梨婉拒了苏瑾衍邀请他们留下来吃饭的邀请,秦策也说要带苏梨回家,毕竟他已经借口拖延了一天了。
苏家宅院外面,今天京城的温度不高,风刮的也有点大,苏棠看像苏梨他们,语气带着几分仓促:“阿梨,秦策,国际洲那边有些事要处理,我们后面再联系。”
“这么着急?不和我爸他们一起吃个饭吗?”这次苏棠回来,好像总是急匆匆的,说着她将人拉到一边,小声的问他:“你昨天和秦策说找到了救我的药,药呢?”
说话间就伸出了手,昨天就被他逃过去了,她可不是好糊弄的,苏棠无法,只能将那个玉瓶放到了苏梨的手上。
算了,他的那点小心思瞒不过苏梨,到时候真的让她发现了曦瑶的事情,再摊牌吧。
拿到东西的苏梨倒是没有挽留人,只是叮嘱到:“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小丫头!”苏棠说完和大家都告别,然后就独自开车离开了,车子很快离开大家的视线,汇入了车流之中。
“我就不跟你们回秦家了,我最近就住在央玺那边可以吗?”她似乎有些走神,还在想着苏家主的事情。
秦策眉头微蹙,他本来是想让她住在秦家的,一来是怕华医所那边的人,虽然央玺那边安保也强,但毕竟只有她一人在,二来是他还有些关于华医所的事情想要问她。
“你不——”秦策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苏梨打断了:“可以住,想住多久都行。”苏梨将别墅密码告诉她,她知道现在周礼和九茴之间需要时间。
“秦策,你先回家,我和周礼送九茴回去,顺便买些东西就回来。”
说完,三人直接上车,一脚油门车就开走了,原地只留下了一脸懵的秦策和新鲜的汽车尾气。
他拿起手机给一早就去香协拿报告的许莫妍发信息控诉,控诉苏梨抛弃亲哥的行径。
周礼的车平稳地行驶在路上,车内很安静,苏梨坐在副驾驶上,透过车内后视镜看着九茴,又看着一脸认真在开车的周礼。最后没辙,自己靠在靠背上,看着飞速倒退的街景。
此时九茴的内心也不平静,她觉得自己好像被迫陷入了某个怪圈,一切好像有迹可循,又觉得一切因她而起。
车子最终停在了央玺门口,九茴解开安全带,正准备推门下车,驾驶位的周礼突然开口了。
“我,并不是不相信你说的话,我只是需要一些时间去消化你说的那些东西。”周礼缓缓开口,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似乎也在和以前的自己和解,“我从没否认过我们之间的关系。”
九茴的眼眶瞬间有些发热,鼻尖微酸,在她漫长的人生里,周礼是个意外,但是她承认这个意外,她也想要做到一个母亲应该做到的陪伴,但是身上的责任和身不由己推着她朝前,一切又好像和她预想的不一样。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礼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终究不忍心,却没有再多说:“进去吧,有任何需要,可以联系我或者阿梨。”
周礼开车带着苏梨离开,九茴也转身进了门,苏梨看着后视镜里关上的门,不禁在心里叹气。
九茴这样的人,应该很辛苦吧,背负着那么多的责任和期望,却好像依然是被时间的秒针推着一步步往前走,世界上,哪有什么救世主,都有自己的人间疾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