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火车到广州的时候是第二天下午
沈上京背着那个吉他包——空的,琴留在了重庆——走出了广州站
秋天的广州比重庆暖和一些,风里没有江水的气味,是湿湿的海腥味,混着路边卖肠粉的蒸气
她站在广场上看了一会儿这座城市,然后按着信上写的地址,坐上了公交车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
老榕树的根须垂下来,在风里轻轻地晃着
她站在巷口,手里攥着那封写给阿妈的信,脚步慢了又慢,最后停下来了

进去吧
刘耀文在身后说
她点了点头,她走过去,敲了那扇门
门开了,一个老人站在门口,头发全白了,背微微弓着,眼睛眯了一下,看着她
她比照片上更老了,老了太多,老了太多
"请问你找谁?"老人的声音细细的,像秋天最后一片干透的叶子
"阿姨,我们是宋亚轩的朋友"
老人的眼睛亮了一下,侧身让开了门:"是轩仔的朋友?快进来,快进来。"
她跟着老人进了屋
屋里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墙角那台旧电视还开着,声音很小
堂屋的墙上挂着一张照片,一个年轻男人的,端正的,黑白色的,应该是宋亚轩的阿爸
窗台上晾着几件衣服,洗得发白,被风轻轻吹着
老人给她倒了杯水,又给刘耀文倒了一杯,然后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笑着看她:"轩仔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沈上京握着那杯水,杯壁是温热的,温度从掌心里渗进来,她低头看了一会儿水面的光,然后抬头,笑了一下

挺好的,他在那边挺好的
这段好暖啊,看哭我了

他让我跟您说,他在重庆交了很多朋友,码头上的工友都照顾他,房东也对他好,他学了一首新歌,弹给我们听了,很好听
老人听着,眼睛弯弯的,脸上的褶子更深了
"他从小就爱唱歌,小时候蹲在老榕树底下唱,唱得街坊邻居都认识他了。我就说,轩仔以后肯定能当个唱歌的人"
沈上京把信从口袋里拿出来,双手递过去

他让我带给您的
老人接过去,低头看了看信封上的字,手指在"阿妈亲启"那四个字上慢慢摸了一下,然后把信封放在膝盖上,没有打开
"他挺好的就行,"她说,"挺好的就行,"
沈上京站起来,说还要赶路,下次再来看她
老人送到门口,握着她的手,说"你们路上小心"
沈上京走出巷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老人还站在门口,瘦瘦的,在秋天的光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很多年的树,还在站着,等着那扇门再次被敲响
刘耀文在她家茶几旁边放了一堆买来的东西,还包了一万块钱
这钱是宋亚轩攒的,他们俩也添了点
老人家没注意
老人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慢慢关上了门,回到屋里,她坐在椅子上,看了看那两大袋子东西,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她把膝盖上那封信打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完了一遍,折好,又看了一遍,粗糙的手不住抹眼泪
几年后
重庆的秋天又来了
银杏黄了又落,落了又黄
沈上京已经毕业了,穿着白大褂站在医院走廊里,袖口总要往上卷两圈
她回重庆的次数不多,但每年秋天都回来
刘耀文的修车行变成了修车厂。铁皮门换成了卷帘门,门口的招牌也换了新的,写着"耀文汽修"四个字
他手下带了三四个徒弟,活儿比以前多了,但他每天傍晚还是蹲在门口擦东西
有时候擦零件,有时候擦那把轮椅
轮椅还在,黑色扶手被擦得亮亮的,停在修车厂最里面的角落,坐垫上盖着一块干净的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