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秋天,沈上京回重庆的时候,刘耀文说

去趟广州吧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

去看看他阿妈

再去看看那片海
于是他们坐上了去广州的火车
窗外的景色一程一程地变,山越来越少,平地越来越多,田野从绿变成黄又变成绿
沈上京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风景一节一节地退远,又有一节一节新的迎上来
刘耀文坐在旁边,手里攥着那把吉他的背带,指腹在带子上来回摩挲着——他已经把那把旧琴重新调过了,换了新弦,擦了琴箱
到了广州,他们先去了那条巷子
老榕树还在,树冠更大了,根须密密地垂下来,像一面棕色的帘子
沈上京走过去敲了门,门开了一条缝,老人的头探出来,眯着眼睛看了看她,然后笑了
"你们来啦?"

阿姨,我们来看您
老人把门打开,侧身让他们进去
屋里比几年前多了一些东西,墙角多了个小冰箱,桌上多了一盆绿萝,叶子油亮亮的。窗台上的衣服还在晒着,白得晃眼。堂屋墙上那张黑白照片旁边多了一张新的,彩色的,老人在一棵大树底下笑着,背景是绿油油的叶子
"轩仔上次寄回来的。"老人说,"他说是你们带他去南山拍的。"
沈上京站在那张照片前面,没有说话
他们在老人家里吃了晚饭
老人做了鱼,做了汤,盛了满满两碗饭。沈上京吃得很慢,老人一直往她碗里夹菜,说"多吃点,你们年轻人工作累"
刘耀文把饭吃得干干净净,站起来要去洗碗,老人按住他的手说"你是客人,我来"。
临走的时候老人塞给她一袋东西,橘子,用旧报纸包着
"带回去吃,"老人说,"广州的橘子甜。"她接过去的时候碰到了老人的手
温热的
干瘦的
"下次再来。"老人站在门口说

好
那天天快黑的时候,他们去了海边
堤坝还是那个堤坝,灰白色,边角的青苔比几年前厚了一些,沿着台阶一直蔓延到海水涨潮的位置
潮水正退着,在沙滩上留下一道一道湿润的痕迹,像很多条细长的、微微发亮的线,被水反复地画了又抹平
刘耀文走在前面,沈上京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在黄昏的空气里显得很清晰
他把吉他包放在堤坝上,拉开拉链,拿出那把旧吉他
他坐下来,调了调弦,手指在琴弦上摸索了一下位置,然后他低下头,开始弹
《南山南》的前奏从琴弦里流出来,在海风里晃晃荡荡的,被吹散了一些,又被风重新拢起来
他弹了第一段,第二段,第三段,手指比以前稳多了,但弹到某个地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像在等什么
沈上京站在堤坝边上,看着面前那片灰蓝色的海
海面在暮色里泛着暗沉沉的银灰色光,远处有一条船慢悠悠地过去,灯光在暗下去的天色里亮得格外清晰,像一颗被放稳了的星
海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没有伸手别
她站在那儿,看着海天相接的地方,等他把那一段弹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