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穿警服的年轻人走进来了
走在前面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腰板很直,帽檐压得低,他身后的警察手里捧着一面叠好的国旗
两个人走到长桌面前,停下,立正
"我们是分局的。"前面的警察开口,声音不重,"来送他一程。"
他们一起敬了礼
男人的右手抬起来的时候,指节绷得发白,像在用力忍着一股什么
礼毕之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搁在桌上。"局里的一点心意。"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相框里的人,轻轻吸了一口气,往后退了两步,站到了人群里
他身后的警察跟他并排站着,把那面叠好的国旗放在桌边,没有展开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巷口又传来了脚步声,这次更轻,像是踩在落叶上
一对中年夫妇走了进来,女人穿着一件深灰色外套,头发用黑皮筋扎着,眼睛红红的,像是哭了很久
男人走在她旁边,手里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裙子,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辫梢系着黑色的皮筋,走路的时候辫子一摆一摆的
他们走到长桌前面,女人在相框前面站了很久
她看着照片里那个年轻人弯着的嘴角,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
她弯下腰,把一个小布袋放在桌上,布袋扎着口,里面鼓鼓囊囊的1
这一段看得我好戳心
放下之后没有直起身,弯着腰站了一会儿,像站不稳了,她男人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她才慢慢直起来
"这是我们一家三口的感谢。他救了我家姑娘。"
女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姑娘在江边玩,掉下去了,他推着轮椅下去的……他自己没上来。"
她的肩膀开始抖了。她用手背捂住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砸在桌面上,砸在相框前面的蓝布上,砸在那碗豌杂面的汤面上,溅起细小的油花,她男人扶着她,另一只手紧紧牵着小女孩。
小女孩站在父母中间,仰着小脸看着那张照片。她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开口问了一句:"叔叔,你疼不疼?"
没有人回答她
小女孩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剥开糖纸,放在相框旁边
糖是橘子味的,橙黄色的,圆圆的,搁在蓝布上像一小枚秋天自己掉的果子
她做完这一切之后,又抬头看了一眼照片里那个人,然后安安静静地站回了父母中间,两只手一左一右地搭在父母的手上,不哭也不闹
工头在人群里用力眨了几下眼睛
他往前迈了一步,面向大家开口说话了,声音有点哑:"小宋是条汉子。他在码头干了快一年,从没跟人红过脸。扛不动的东西从来不躲,搬完了也不歇,多干一份是一份。"
他停顿了一下,"可惜他走的那天,我没能跟他多说句话。"
他弯下腰,从脚边拎起一个塑料袋,袋口敞着,露出里面的东西——一包烟,两瓶啤酒,一袋花生米
他弯腰把袋子搁在桌腿旁边,退后了一步
他平时干活累了就爱抽一根,码头上有的时候活儿重,他从兜里摸出来那包烟,就蹲在铁皮棚子底下抽。他不多抽,一天就一根。"
说完笑了,只是笑得很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