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的一个傍晚,宋亚轩收工回来,在楼梯口碰见刘婶。她手里攥着一封信,看见他就招手:"小宋,广州来的信。"
他接过去,看着信封上阿妈的字,歪歪扭扭的,笔画打着颤
他站在走廊里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折了两折,展开来只有几行字
阿妈说钱收到了,说屋顶已经找人来修了,说家里都好,让他别挂心,自己在外面照顾好身体
最后一行字比前面都小,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写上去的:"轩仔,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站在走廊上半天没动
窗外的天光暗下去了,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他也没走
他想起阿妈写字的样子,手抖,笔画不直,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想起广州家里的那棵老榕树,树底下卖肠粉的阿婆不知道还在不在。他想着想着,把信放进了吉他的夹层里,和清单放在一起
第二天晚上,宋亚轩去了码头旁边的船厂——刘耀文告诉他的
找了个旧铁皮桶,刷了一层防锈漆,又找了一截废弃的电线杆,锯成两截,拼了个椅子
东西不精致,但他试了坐,稳当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想着她坐上去的样子——应该是刚刚好的高度,能看到江上的船和对面山上的灯
第三天下午他去了一趟歌乐山
其实不算正式去,他在山脚底下走了一圈,看了看路
坡比重庆普通的坡更陡一些,台阶一级一级往山上盘,两旁是密密的树,遮得见不着太阳
他走了一段就停下来了,右腿在抗议,台阶上了一半就开始发抖
他靠着栏杆站了一会儿,想,再过一阵子,等天凉一点,等腿好一点——但其实他知道腿不会好
他只是在想,到时候要提前上山踩一遍路,找一个能看见整个重庆的地方,天黑之前带她上去,然后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山下的城市像撒了一把碎星星
他想着那个画面,在栏杆边上站了很久,然后转身慢慢下山了
上次不够完美
这次补给她一次更完美的夜景
八月初的一个下午,沈上京忽然打电话给他
那会儿宋亚轩刚从码头回来,身上汗还没干,电话是楼下小卖部的公用电话,刘婶在院子里喊他"小宋,你的电话——"
他下楼去接,电话那头是她的声音,有点喘,像是从什么地方跑回来的

轩哥!明天晚上歌乐山有放烟花的!

你听谁说的?

我同学!她家在那边,说每年八月初歌乐山那边有个什么庙会,最后一天晚上放烟花!
她的声音兴奋得有点抖

你陪我去呗!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说

好

那我明天下午来找你
他站在小卖部的柜台前面,电话听筒还贴在耳边,嘟嘟的忙音响了三四声他才放下来。刘婶在旁边剥毛豆,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上京那丫头?"

嗯
"她倒是天天找你。"
他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第二天傍晚,沈上京来了。她穿了一条白裙子,比上次那条长一些,裙摆到小腿,头发披着,没有扎,看起来比平时长了一截。她站在院子门口,冲他笑了一下,梨涡在暮色里浅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