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2

他沉默了一会儿

太阳正在落下去，西边的云烧成一片金红色，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他想告诉她，是因为清单上写了

想告诉她，是因为他怕以后没有机会了

想告诉她，是因为她说"你带我去个地方吧"的时候，他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歌乐山

但他最后说

她笑了一下，转回头继续看着山下

他想了想，其实广州他没有认真看过

十七岁之前忙着上学，十七岁之后忙着打工，没时间爬上一座山往下看

他看着她的侧脸。风吹着她的碎发，她白净的耳廓露出来，浅浅的粉色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梨涡又出来了

她没再说话，两个人站在山顶，看着天边的颜色从金红变成橘红，从橘红变成灰蓝，最后暗下去

城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先是一两颗，然后是七八颗，然后密密麻麻地铺开来，像把银河翻了个面，倒扣在人间

他转头看她，她已经从栏杆上转过身来，面对着他，脸在暮色里模模糊糊的，只有眼睛里有一点反光

她往前走了一步

很近，近到他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道，像那种超市里最便宜的飘柔，但被山风吹了一整天，清清凉凉的

她声音有点抖，但她没有后退

他看着她的眼睛。夜风吹着她的头发，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等他说什么

她笑了一下

这一次的笑跟以前不太一样，很轻，像是怕碎了什么似的

她没有再往前走，也没有再说什么，重新转回去看山下的灯

夜渐渐深了

山上的风比坡下凉，她搓了搓手臂，他看见了，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给她

她接过去披在肩上，外套很大，把她整个人裹进去，只剩一颗脑袋露在外面

他没说话，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山下的灯越来越多了，江对岸的楼顶上有闪烁的广告牌，红的蓝的，远远的像碎星星

下山的路比上山难骑

他捏着刹车，一路滑下去，她在后面坐着，两只手搭在他腰上。风从坡上灌下来，呼呼地往耳朵里钻，她在他背后喊了一声什么，被风吹散了，他没听清

他回头问

她凑近了一点，嘴巴几乎贴着他的后背

他笑了一下，没有回头

链条嘎吱嘎吱响，车轮碾过落叶，发出细细的碎响。山下的灯光离他们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他骑到她家楼下，她跳下车，把外套脱下来还给他。外套上带着一点她的温度，温温的

她站在路灯底下，白短袖被灯光照得发亮

他看着她

她站在台阶上，比他高了一个台阶，两个人差不多平视了

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腕，碰了一下就缩回去了，跟那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