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上京看了他一眼,她伸手拿了一串土豆片,递给宋亚轩

试试这个
宋亚轩接过去,咬了一口
得焦焦的,边缘有点脆,中间还软,辣椒面撒蛮均匀
他嚼着嚼着,忽然说

我有个同学,以前特别喜欢广州街口那家烧烤,每次放学都拉我去
沈上京的筷子停了一下

男同学女同学?
宋亚轩挑眉

男的

哦
她又拿了一串土豆片递给他

那你那个男同学现在在干嘛?
宋亚轩接过土豆片,沉默了一会儿
炭火的噼啪声填满了那短暂的空白

不知道

后来没联系了
沈上京没再问
刘耀文低头又拿了一串五花肉,咬了两口,忽然抬头

哥,你那个歌写完了没?

快了

你老说快了
沈上京插嘴,语气带了点抱怨,但梨涡挂着

这次真快了
他端起面前的啤酒喝了一口
刘耀文举起自己的啤酒瓶,往中间一伸

来来来,走一个

沈上京,预祝你考上北京

哥,预祝你把那首歌写完

我……
他想了一下,咧嘴笑了

我预祝周敏姐明天听我弹的吉他
沈上京举起了瓶子,宋亚轩也举起来
三只玻璃瓶在炭火上方的烟气里碰了一下,当的一声,清脆亮亮的,像又按响了一个和弦
刘耀文仰头喝了一大口,放下瓶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老板娘——再来一份烤脑花!加辣!
"要得要得——"老板娘的大嗓门从炉子那边传过来
炭火噼啪噼啪地响,烟气往夜空里升上去,散在重庆湿漉漉的夏天里
隔壁桌有人在划拳,声音喧嚷嚷的,小孩在街边追着跑,脚下的拖鞋啪嗒啪嗒
宋亚轩坐在塑料椅上,后背靠着铁皮棚子的立柱,手里攥着半串牛肉
他看着沈上京和刘耀文在拌嘴——她抢了他最后一串鸡翅,他伸手去夺,被她拿签子挡开了,两个人闹得桌子晃了两下
他笑了笑,没出声,就弯了弯嘴角
不知道哪家的音响开得很大,漏过来一句歌词,听不太清,旋律熟悉
重庆的夏夜就这样,闹哄哄的、热腾腾的,有油烟味和江水味混在一起,有孩子的笑声和老板娘的大嗓门
他被裹在这闹哄哄的烟火气中间,觉得腿不那么疼了
沈上京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
隔着烧烤炉子上腾起来的烟,她冲他笑了一下,梨涡深深的
他没来得及回应,她已经转回去继续跟刘耀文抢那串鸡翅了
他低头又咬了一口牛肉
肉还热着,辣劲在舌尖上慢慢散开,他嚼得很慢,想把这一口留得久一些
……
初夏的重庆,热得人心里发躁,太阳一出来就不肯落下去,到了傍晚还挂在西边的楼顶上,把江水烤成一片晃眼的金红色
宋亚轩下了码头往回走,右腿的疼像一根细针扎在骨头缝里,一下一下的,不剧烈,但一直在
越来越痛了,痛得越来越频繁了
他拖着脚走了半条坡,停在一棵黄桷树底下,扶着树干站了一会儿
树荫下头坐着几个老人在下棋,没人看他
他低着头,感觉到汗从额角淌下来,挂在眉毛上,他抬手抹了一把
第二天早上他没去码头
他跟工头说身体不太舒服,请了一天假
工头看了他一眼,说"你脸色是不好,去看看吧",他没说"去"还是"不去",转身走了
他去了医院
上次那张写着"建议进一步检查"的纸他揣在兜里揣了两个多月,皱巴巴的,边角都磨毛了
挂号,排队,抽血,拍片。等结果的间隙他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旁边是个抱小孩的女人,小孩在哭,声音尖尖的,在走廊里撞来撞去
他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有码头搬货留下的灰,洗不干净的那种
隔着桌子,医生看了看片子,又看了他
"你这个情况,上次就建议你进一步检查了。你拖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