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0

转身的时候校服外套的下摆扫过桌沿，他看见她袖口那块污渍还在，那是上次端红油洒上去的，洗不掉了，洇成一团暗色的印子

那天晚上他没有驻唱

右腿又开始疼，他跟酒吧老板请了假，说身体不太舒服

老板看了他一眼，说脸色是不太好，回去歇着吧

他回了出租屋，坐在床上把吉他拿起来。调了调弦，弹了几个音，停了，又弹了几个音，又停了

然后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写了半首歌的纸，在"南山有谷堆"底下又加了一句

"你在南方的艳阳里大雪纷飞。"

他看着这行字，觉得不对。哪来的大雪，广州不下雪，重庆也不下雪

但他没划掉

第二天早上他去了面馆

推门的时候收银台那边没有人，后厨传来锅铲声和油烟机的轰轰声，还有一个女人压着嗓子的声音：

"你妈我还不是为你好，你个女娃家家的，晓得什么叫好坏？那男的一看就不是正经人，天天背着个吉他到处混，你能跟他学到什么好——"

后厨门帘掀开一条缝，沈上京端着一锅热汤出来

她看见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别过脸去，把汤锅搁在桌上，手背蹭了一下眼睛

她妈还在后面说："你说你，昨天作业写成那个样子，老师都打电话来了——"

"妈。"沈上京打断她，声音有点哑，"人家来了。"

后厨安静了一瞬。然后门帘被掀开，那个盘着头发的女人探出半个身子，看见宋亚轩，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

"哦。"她擦了擦手，"吃饭？"

“坐吧”

宋亚轩在老位子坐下

沈上京把汤锅放下之后没过来，站在厨房门口，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着，像是在调整呼吸

过了一会儿她转身进了后厨。再出来的时候端了一碗面，搁在他面前，没说话，也没坐下。她转身要走，又停住了，低着头，极快地说了句什么

他没听清

她转过身来，手里攥着抹布，脸别向一边，声音还是小，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

然后她走到旁边那桌去擦桌子了，背对着他，耳朵尖红红的，抹布在一个已经擦干净了的桌面上来回蹭

收银台后面的女人看了这边一眼，低头按计算器，没说话

宋亚轩低头吃面

豌杂面，多放辣，豌豆炖得烂，杂酱炒得香

跟平时一样

吃完了他站起来，把三块钱搁在桌上

路过收银台的时候顿了一下，从兜里摸出那张折成小方块的纸，放在台面上

女人低头看了一眼纸，没打开，抬头看他

"什么东西？"

然后他拎起吉他包，掀帘子走了

走到街对面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面馆的帘子动了动，沈上京追出来了，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张已经被展开了的纸

她低头在看

他站在街对面看着她

小姑娘站在门廊底下，太阳照在她脸上，她看着那张纸，表情变了

一开始是困惑，然后慢慢凝固了，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又发不出声音

她抬头看他。隔着一条街，他看见她眼睛里有光在闪，很大的一颗，要掉不掉地挂在眼眶边上

他冲她笑了一下

然后转身走了，这次没有回头

阳光很好，山城的坡路晒得发白，他背着吉他包走下去，步子不快不慢，跟平常一样

右腿又开始疼了，一瘸一拐的，但不太明显

走到坡底拐弯的时候，他听见身后远远传来一个声音，带着哭腔，又急又响，是沈上京在喊他的名字

"宋亚轩——！"

他没停，继续往前走

拐过街角，橘猫又蹲在墙头上，今天叫了一声

他低头说了句"又见面了"，然后拐进了巷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