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9

宋亚轩三天没去沈记面馆

头一天，码头那边来了批大货，卸了一整个下午，肩膀磨得生疼，晚上在酒吧唱到十一点多，嗓子哑了，回到出租屋倒头就睡

梦里全是江水声和船笛，模模糊糊的

第二天他去了，站在坡上远远看了一眼面馆的招牌，门半开着，里头有人影走动。他站了一会儿，没进去，转身走了

不是不想去。是不知道去了该怎么坐

面吃到一半站起来走人的事，他干过一次，不想干第二次

那个女人的话他其实没太往心里去，码头搬货的时候什么话没听过，但他不想让沈上京夹在中间为难

第三天，他没去码头

早上起来右腿疼了一阵，骨头里那种酸胀，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拱

他坐在床边揉了一会儿，好了一些，但站起来走两步还是隐隐的

他去了医院。上次那张纸上写的"建议进一步检查"他拖了快半个月，一直没去

候诊室的人很多，他坐了两小时才叫到号

医生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看了片子之后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一句"你家里人知道吗"。他说不知道

医生又说"最好让他们知道"，他说嗯

走出医院的时候阳光很好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那张纸折成小方块，塞进牛仔裤后兜里

然后往码头方向走，走了两步，不知突然想到什么，拐了个弯，上了坡，往沈记面馆方向去了

下午一点多，饭口过了

面馆里只有两桌人，一桌是穿工装的，在喝啤酒，另一桌是个老太太，在吃素面

收银台后面坐着沈上京

她在写作业，本子摊开，笔尖动得很快，刘海垂下来挡住半边脸

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笔停了

宋亚轩走进去，在老位子坐下。吉他包靠着桌腿，他没说话

沈上京也没说话

她把笔放下，站起来，进了后厨

过了一会儿端了一碗面出来，搁在他面前——豌杂面，多放辣

然后她在对面坐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看着他

声音很轻，没责怪的意思

她没接话，看着他吃了两口面，然后忽然伸手，把他面前那碗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回去

宋亚轩抬头看她

她的脸有点红，但嘴硬

她低下头，抠了一下桌角，过了好一会儿才说

她抬起头看他

宋亚轩挑着面的手顿了一下，没说话

她继续说，声音不大，但语速比平时快

她停住了，像是后面的话不好说出口

宋亚轩低头吃面，语气平平的

她看着他，声音忽然小了

她声音带着一点恼，嘴唇抿了一下，梨涡就不见了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小姑娘的眼睛很亮，但眼眶底下有点青，像是这几天没睡好

她的声音又小了，低头抠手指

她骂我了，说我不懂事，说她不让我交的朋友我就不能交。我没理她，两天没跟她说话

宋亚轩放下筷子，他看着她低下去的头顶，马尾有点散了，几根碎发贴在颈侧，白白的皮肤上有一道浅浅的红印，像是被什么东西刮的

他没接话，安静了一会儿，面馆里那桌喝啤酒的工人在划拳，声音嗡嗡的，老太太吃完了，颤颤巍巍站起来走了

他叫她名字，这是头一回连名带姓地叫她

她看着他的眼睛，他看着她。两秒，三秒，然后她的嘴角弯了一下，梨涡出来了。

她站起来，把桌子上的空碗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