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1

宋亚轩后来又来了

每天中午来，吃完面坐一会儿，有时候沈上京忙完了过来坐对面，有时候她忙着，他就自己坐着，喝完那杯茶再走

她妈不再说那些话了，起码他坐的时候不说

有时候从后厨出来，看见他坐在那儿，就当没看见一样，绕过他去收别桌的碗

宋亚轩没放在心上，他来这儿不是为了她妈

五月中旬的时候，天热起来了

重庆的夏天来得凶，太阳一出来，坡上的柏油路晒得发软，码头那边铁皮棚子底下跟蒸笼似的，汗从脖子上淌下来，后背的衣服贴在身上，扒都扒不开

那天中午他去面馆，沈上京端面出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她皱了皱鼻子

她把茶往他面前推了推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她坐在对面，手肘撑着桌子，托着腮看他，忽然说

他呛了一下

她脸有点红，但语气理直气壮的

他看着她的眼睛，小姑娘的梨涡若隐若现的，睫毛往下垂了一下，很快抬起来

她别开脸，声音小下去

宋亚轩笑了一下

她弯了一下嘴角，没再说话，站起来把空碗收了

转进后厨的时候她妈在里头说了句什么，她回了句"哎呀知道了"，帘子晃了几下，声音小了

宋亚轩坐在那儿，把剩下的茶喝完，站起来走了

第二天傍晚，他去了一趟二手市场，花了一百二十块钱买了一辆自行车

二八大杠，凤凰牌的，漆掉了几块，但车轮正，链条不打滑，骑起来嘎吱嘎吱响，但能骑，不错

他骑到学校门口的时候九点二十

沈上京还没下课，门卫大爷在传达室里抽烟，看了他一眼，没说啥

他靠在自行车旁边等，车座上垫了一块旧毛巾，是他从出租屋拿的

他特意找老爷子请了一个空挡的假，老爷子也是通情达理

“哼，正好，让他们瞧瞧我们家亚轩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见到的歌手”

九点半，下课铃响了

大门推开，一群穿校服的学生涌出来，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有人骑着自行车从人群中穿过去，铃铛叮铃铃地响

宋亚轩在人群里找她

她个子小，埋在一堆人里不太显眼，但他一眼就看见她了——她走在人群后面，背着书包，低头在看手里的书，旁边一个女生挽着她的胳膊在说什么

她抬头看见他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他看见她的梨涡一下子绽开了

她跑过来，到他面前的时候急刹车，书包带子滑下来，她往上耸了耸肩

她低头看了看那辆自行车，又抬头看了看他，噗一声笑了

宋亚轩挑眉

她绕着车子走了一圈，用手拍了拍后座，嘎吱响了一下

他跨上去，脚撑地，回头看她，她没动，站在那儿，梨涡深了

她抿着嘴笑了一下，侧身坐上后座，两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腰上，像是怕碰坏了什么似的

他说"扶稳了"，她嗯了一声，手紧了紧

他踩下去，链条嘎吱嘎吱地响，车轮转动起来

晚风从坡上吹下来，带着江水的气味和夏天的闷热，她的校服外套被风撩起来，扑在他后背上，软软的

沈上京捻了下宋亚轩穿的白色开衫，正是山城少年最时兴的那种

可是他不是重庆男孩

他是广东来的，更南的南方

他不像重庆男孩儿，他身上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在后面喊，声音被风扯碎了一些

其实她不问他也会来的，就是想逗逗她

宋亚轩轻笑两下

沈上京这才反应过来被耍了

她的手指在他腰侧轻轻敲了两下，像在打拍子

他感觉到她靠过来了一点，额头抵在他的后背上，隔着衬衫薄薄的布料，有一点暖

那天之后他每天来接她。九点二十到学校门口，靠着自行车等她

她出来的时候有时候是跟同学一起，远远看见他，跟同学说了声拜拜就小跑过来。有时候她一个人走，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先笑一下，然后侧身坐上后座

他们穿过重庆的夜，坡上坡下，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她坐在后面有时候唱歌，唱那些他从酒吧里唱过的歌，粤语词记不太清，就哼哼调子。他听着，没说话，链条嘎吱嘎吱地响，混在她的哼唱里

有一次她唱到一半忽然停下来

她打断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他笑了一下，链条嘎吱嘎吱，拐进她家那条巷子的时候，她把手从他腰上拿开，跳下车

她走了两步回头看他，路灯把她脸照得白白的，梨涡浅浅的

她笑了一声，转身跑进楼道，噔噔噔上了楼

灯亮了，他看见她站在窗边往下看了一眼，然后窗帘拉上了

他跨上自行车，拐出巷子。风还是热的，但他骑得快了些

那天晚上他在出租屋里，把吉他拿出来，调了调弦。他想了想今天她哼的那段调子，用笔在纸上记了几个音。然后停了一下，在最上面写了三个字

《南山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