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捧着那碗温热的清粥,米香抚慰着她翻腾的胃,却抚不平心头的惊涛。她抬起眼,直视谢沧澜:“我父亲的事,你知道多少?”
谢沧澜负手立在窗前,阳光勾勒出他冷硬的侧影。“林怀远是个好官,”他声音平稳,“但好官在京城活不长。”
他转身,从袖中取出一封边角磨损的信笺递给她。信纸泛黄,墨迹是林栀在王府账本上见过的父亲笔迹:「漕粮改道之事,谢世子曾暗中示警,然上意已决...」
“谢世子?”林栀指尖发颤。
“家父。”谢沧澜语气淡漠,“他当年与你父亲同期为官,发现漕运账目有异时已无力回天。”
窗外忽然传来竹哨声。谢沧澜神色微凝,迅速收起信笺:“今晚子时,我带你去见个人。”
当夜梆子响过三声,林栀跟着谢沧澜潜入别庄地窖。烛火照亮个须发皆白的老人,他见到谢沧澜立即跪拜:“世子!”
“这位是当年河道衙门的账房先生。”谢沧澜扶起老人,“告诉他,你看到了什么。”
老人颤抖着取出本账册副本:“当年容妃娘家运的不是青砖,是掏空堤坝的蚂蚁蛹!他们先在堤坝做手脚,等汛期再以抢险为名贪墨赈灾款...”
林栀突然打断:“蚂蚁蛹要配合特定药水才能活化——药方在谁手里?”
老人惊愕抬头:“姑娘怎知?药方在容妃的奶兄身上,他如今是太医院判!”
地窖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叩门声。暗卫急报:“王爷,太医院判今夜暴毙!”
谢沧澜与林栀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相同的寒意——容妃正在清除所有知情人。
“去查药方下落。”谢沧澜下令后,看向林栀,“你现在还敢继续吗?”
林栀摸向袖中父亲的信笺,想起吞药时谢沧澜眼底的焦急。她突然抓过他的手,在他掌心画了个三角符号:“这是防腐剂的化学标记,如果找到药方,注意这个符号。”
谢沧澜收拢手掌仿佛握住那个符号,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成幽深的星子:“好。”
地窖里的烛火猛地摇曳了一下。谢沧澜合掌碾碎指尖的蜡油,声音像淬了冰:“容妃动手比预想的快。”
他忽然解下腰间蟠龙玉佩递给林栀:“拿着这个去城西永济当铺,找崔掌柜看三年前腊月的死当记录。”
林栀攥紧温润的玉佩:“那里有什么?”
“你父亲当年当掉的旧物。”谢沧澜转身推开地窖暗门,“其中有本《河防辑要》,夹着他与各州府官员的私印图样。”
她心头剧震——这意味着父亲早知堤坝要出事,留下了指认证物!
暗卫突然闪入急报:“王爷,容妃兄长调了京畿大营的人往别庄来了!”
谢沧澜冷笑:“果然沉不住气了。”他迅速写下密信火漆封好,“把这封信送进司礼监,就说是给冯公公的寿礼。
林栀立即反应过来:“你要让东厂插手?”
“冯公公的干儿子死在去年漕运案里。”谢沧澜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记住,在京城要想破局,就得让敌人的敌人先闻到血味。”
当夜京中暗流汹涌。东厂番子突然查抄京畿大营将领宅邸,容妃兄长被变相软禁。而林栀在永济当铺的故纸堆里,不仅找到了父亲遗留的私印图样,更发现当票存根上盖着谢府印章——竟是谢沧澜当年暗中赎回了这些证物!
她带着证物赶回别庄时,正遇见谢沧澜与司礼监秉笔太监密谈。老太监尖细的嗓音穿透门廊:“世子这步棋走得险啊,容妃娘娘如今可抱着传国玉玺睡觉呢...”
林栀推门而入,将私印图样拍在案上:“加上这个够不够?”
谢沧澜眼底掠过惊艳,转头对太监轻笑:“冯公公,现在能请您看场好戏了么?”
更鼓声破开黎明,一队东厂番子直扑蕙芷宫。而谢沧澜站在别庄高阁上,将兵符掷给暗卫:“去请京畿大营副将喝茶——告诉他,本世子能把他兄长从诏狱捞出来,就能再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