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糊涂

雪廊书

回到阔别数日的小院,胡厨子正搓着手在月亮门下踱步。见到她,老远就迎上来:“姑娘可算回来了!王爷吩咐给您备了药浴…”

话音未落,两个面生的婆子端着铜盆从厢房出来,盆里漂着几味药材。林栀认出那是驱寒的方子,心里微暖。可当她推开自己房门,看见窗前小几上摆着套崭新的文房四宝时,那点暖意又凝住了。

“王爷说,姑娘既在宫里走过一遭,该学着认字了。”胡厨子小声补充。

夜深人静时,林栀对着跳动的烛火拆解香囊。她将醉仙灵芙的根茎碎屑仔细拣出来包好,又把谢沧澜加的粉末沾了点在水里——水色立刻泛起诡异的莹蓝。

“追踪用的…”她喃喃自语,想起穿越前在博物馆看过的矿物颜料展。正出神,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含翠惨白的脸贴在窗纸上,气音急促:“姑娘快走!谢沧澜要在子时…”

话未说完,一支弩箭破空而来,精准钉入她后心。含翠瞪大眼睛,手指在窗纸上抓出几道血痕,缓缓滑落。

林栀僵在原地,看着窗外黑影一闪而过。她颤抖着推开窗,含翠怀里跌出块沾血的腰牌——正是白日接应老妇人的那个侍卫的。

“看够了?”谢沧澜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林栀猛地转身,见他不知何时立在门边,指尖还转着枚同样的弩箭。

“你…你杀了她…”

“她不死,明日被毒杀的就是你。”谢沧澜将弩箭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容妃舍卒保车,这都看不明白?”

更鼓声遥遥传来,子时到了。林栀看着桌上那支夺命的弩箭,突然抓起醉仙灵芙的碎屑吞了下去。在谢沧澜骤变的脸色里,她哑声笑道:“现在…我该‘心神涣散’了。”

林栀吞下药屑的瞬间,身体便被一股大力猛地拽回。谢沧澜扣住她的手腕,眼神锐利如鹰隼:“吐出来!”

可已经晚了。林栀只觉得天旋地转,容妃含笑的脸与爬满朱砂虫的桂花糕在眼前交织。“不要...”她胡乱挥手,打翻了他递来的茶水。

“传府医!”谢沧澜将她打横抱起,对闻声赶来的胡厨子沉声吩咐,“去禀报,就说林姑娘突发急症,需闭门静养。” 他刻意加重了“闭门”二字。

胡厨子看到林栀绯红的脸颊和涣散的眼神,瞬间明了,匆匆退下安排。

府医诊脉时,林栀陷在更深的幻象里。她看见含翠七窍流血地趴在窗上,嘶喊着“快走”。她蜷缩起来,瑟瑟发抖。

谢沧澜挥退旁人,独自守在榻边。他拧了冷帕子敷在她额上,指尖拂过她因痛苦而紧蹙的眉头,声音是罕见的低沉:“蠢货,谁让你用这种法子...”

深夜,靖王府悄然驶出一辆马车。车内,林栀裹着厚斗篷,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浮沉。谢沧澜将她圈在怀里,防止她因颠簸撞伤。

“...水...”她无意识地呓语。

他取出水囊,小心地喂了她几口。看着她难得乖顺、全然依赖的模样,他眼中情绪复杂难辨。

马车行至京郊一处僻静的别庄。早有心腹在此接应。谢沧澜将她安置在内室温暖的床榻上,才对躬身待命的暗卫首领冷声下令:“去办三件事。”

“第一,将含翠的尸身‘送还’蕙芷宫,就说是路上捡到的逃奴。”

“第二,把军粮案的证据抄送一份给容妃的表兄,附上他当年侵吞河工银子的旧账。”

“第三,”他顿了顿,回头看了眼床上昏睡的林栀,“散出消息,靖王府的林姑娘急病暴毙。”

暗卫领命而去。

次日清晨,林栀在陌生的床帐中醒来,头痛欲裂,但神智已清。她环顾这间陈设清雅却陌生的房间,一时不知身在何处。

门被推开,谢沧澜端着一碗清粥走了进来。他已换下朝服,穿着一身墨色常服,更显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把这喝了。”他将粥碗放在床头小几上,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淡,“你已‘病故’,今后就住在这里。”

林栀怔住,消化着这个消息。

他看着她,眼神深邃:“容妃以为除了你,我却偏要你活着。记住,从现在起,你与靖王府,与过往的一切,再无瓜葛。” 他俯身,修长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他对视,“你只是我谢沧澜,从外面带回来的一个厨娘。”

窗外传来鸟儿清脆的鸣叫,阳光透过窗棂洒入室内。林栀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救她,利用她,此刻又以一种近乎霸道的方式“保护”她。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她知道,那个在宫中战战兢兢、任人摆布的林栀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