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山林中狂奔。
身后的追兵声时远时近,像催命的鼓点。树枝抽打在脸上,脚下不时打滑,几次险些滚落山崖。胸口像火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出现一道溪流。
我踉跄冲进水中,逆流而上——这样能暂时掩盖气味和足迹。冰凉的溪水没过小腿,伤口被泡得发白,疼痛反而让意识清醒了些。
追兵声渐渐远了。
我不敢停,继续涉水走了约莫两刻钟,直到双腿再也迈不动,才爬上岸边的乱石堆,瘫软在阴影中。月光惨淡。
我摸出皮囊,三株赤阳草安静地躺着,叶尖的露珠依旧晶莹。又摸了摸令牌和卷轴副本——都在。
可手臂上的伤口又崩裂了,血顺着手肘滴落。我撕下衣摆胡乱包扎,手抖得厉害,绑了三次才系紧。
不能睡。
我咬破舌尖,强迫自己坐起。从怀里摸出从黑衣人身上搜来的水囊,灌了几口。又翻出一块干硬的饼,嚼了几口,味同嚼蜡。
身体在抗议。眼皮像灌了铅。
脑海里浮现宫远徵的脸——靠在岩壁上,惨白如纸,却还强撑着说“你是我最后的希望”。
我睁开眼,撑着石头站起来。
继续走。
天色微明时,我终于辨认出方向。前方那座山坳翻过去,再绕过两道山梁,就能接近枯井镇外的山洞。
可就在这时,前方林中传来人声。
我瞬间伏低,屏息凝望。
七八个黑衣人正在林间搜索,领头那人手持一根细长的东西——寻踪引的罗盘。
他们发现我的路线了。
我缓缓后退,脚下却踩到枯枝。
“咔嚓。”
“那边有动静!”
该死。
我转身就跑,身后呼喝声起。箭矢嗖嗖射来,一支钉在身旁树干上,箭尾震颤。
前方是片陡坡,布满乱石和荆棘。没有选择,我抱头滚下。
天旋地转。石块刮破衣衫,荆棘刺入皮肉。最后重重撞在一棵老树根上,眼前发黑。
挣扎爬起时,右腿传来剧痛——脚踝扭伤了,肿得老高。
追兵声已在头顶。
我拖着伤腿,一瘸一拐躲进附近一处岩缝。窄得只能容身,但至少隐蔽。
追兵从岩缝前跑过。
一个、两个、三个……
心跳如擂鼓。我捂住嘴,怕呼吸声太大。
直到脚步声远去,我才缓缓滑坐在地,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怀中忽然传来异样的热意。
我低头,取出那三株赤阳草——其中一株叶片微微卷曲,叶尖的露珠竟开始蒸发。
这是……药性在流失?
脑中闪过徵宫医典的记载:赤阳草采摘后需在四日内入药,否则药力渐散。可若保存不当,遇高温或潮湿,药性会流失更快。
这山林湿热,加上我一夜奔逃,贴身存放反而加速损耗。
我怔怔看着那株萎靡的赤阳草,眼眶突然发酸。
拼了命换来的东西,正在一点点死去。
就像宫远徵。
不,不能让它们死。
我解下外衫,将三株草重新包裹,尽可能透气。又找到一处山泉,用冰冷泉水浸湿布条,轻轻擦拭叶片。做完这些,手已经抖得抬不起来。
腿疼,头疼,浑身都疼。
可我必须继续走。
蹒跚走出岩缝,辨认方向。前方那道山梁翻过去,就是枯井镇外围。
太阳升起来了。阳光刺眼。
我一步一步往前挪,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只能靠本能辨认方向。
脑海里反复闪过画面——
宫远徵试药时蹙起的眉。
他挡刀时转身的瞬间。
托付卷轴时,手指微微发颤的温度。
枯井镇山洞里,他说“你是我最后的希望”时,那双阴郁却执着的眼睛。
不能停。
不能让他死。
翻过山梁时,已经是午后。我扶着树干喘息,抬头望去——
远处那个熟悉的岩壁,出现了。
山洞就在那里。
眼泪突然涌出来,模糊了视线。
黑衣,蒙面,腰间无锋标志。
他看着我,沙哑开口:“年嘉姑娘,主上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