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尘山谷的雨夜,巷子深处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远处的血腥气。栓子扶着我,在一家打烊的酱菜铺后门停下,有节奏地敲了七下。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周掌柜那张敦厚的脸露出来,看到我,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迅速将我们拉了进去。
铺子后间狭小但整洁,弥漫着酱菜和药材混合的奇特气味。周掌柜点亮油灯,示意我坐下,又拿出药箱。
“年姑娘,先处理伤口。”他语气沉稳,手下利落地检查我的脚踝,“伤得不轻,好在没断。固定好,静养些时日。”
“周掌柜,这次多谢了。”我忍着疼,低声道。
周掌柜摇摇头,神色凝重:“姑娘客气了。阿墨都跟我说了。宫门这次……唉。”他熟练地为我重新包扎,“这里是我一处私宅的地窖入口,绝对隐蔽,姑娘安心养伤。吃的用的,我会安排可靠的人送来。”
“周掌柜,”我看着他,“你为何帮我们?这太危险了。”
周掌柜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叹了口气:“我老周在这旧尘山谷开了半辈子药铺,见过太多事。宫门……早不是以前的宫门了。”他压低了声音,“几年前,我闺女得了怪病,是‘桃夭’姑娘路过,施针赠药,救了她一命。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得。”
我心头一震。“桃夭”……原来如此。无心插柳,当年义诊结下的善缘,竟在此刻成了救命稻草。
“而且,”周掌柜声音更低,“‘海客来’的杜东家……不是好人。他暗中收购的那些药材,我认得一些,都是害人的东西。这样的人在旧尘山谷,是祸害。阿墨他们在查他,我帮着递个消息,心里踏实。”
他包扎完毕,起身倒了杯热水递给我:“姑娘,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我这把老骨头,还能顶点用。”
我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药铺掌柜,心中涌起暖流。“暂时先养伤。另外,周掌柜,关于‘海客来’和那个杜东家,你还知道些什么?任何细节都好。”
周掌柜沉吟片刻:“杜东家大概三年前来的旧尘山谷,出手阔绰,很快盘下了‘海客来’。他很少亲自看店,店里主事的是个姓胡的掌柜,那人……眼神太利,不像生意人。铺子进货的渠道很杂,有些货连我都认不全,包装也古怪,常在深夜卸货。”
“还有,”他补充道,“大概半年前,杜东家曾接待过一个客人,戴着兜帽,看不清脸,但走路姿势有点怪,像是腿脚不便。他们在内间谈了很久,之后杜东家就陆续进了一批更偏门的药材,其中就有……‘鬼爪兰’。”
腿脚不便的客人?会是卷轴上记录的、宫门内那些“意外”身亡的人之一吗?还是无锋更高层的人物?
“那个客人之后还来过吗?”
“再没见过了。”周掌柜摇头,“但杜东家之后行事更加隐秘,铺子里也多了几个生面孔的伙计,看着都像练家子。”
线索似乎又断了。我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疲惫。
“姑娘先歇着吧。”周掌柜看出我的倦色,“这里很安全。外面的事,阿墨他们会盯着。等伤好些,再从长计议。”
他吹熄了大部分灯,只留一盏小油灯,又检查了地窖的通风口,才悄悄退了出去。
地窖里重归寂静。我靠在简易的床铺上,听着外面渐渐沥沥的雨声,思绪纷乱。
宫远徵生死未卜,宫门内暗鬼潜伏,无锋的阴影笼罩一切。而我,躲在这旧尘山谷最不起眼的角落,带着一卷可能招致杀身之祸的秘密,和一个尚未完全愈合的伤腿。
前路茫茫,但我不能停下。周掌柜的庇护、阿墨他们的坚守、还有宫远徵那份沉甸甸的托付……这些都成了支撑我走下去的力量。
我摸了摸怀中冰冷的卷轴,又想起宫远徵最后按向机关时,那双复杂难辨的眼睛。
“公子,”我在心里默默说,“无论你在哪里,一定要活着。你托付的东西,我会守住。你怀疑的真相……我也会替你,继续查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