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他只说了一个字，眼神里的狠厉让那两个家丁都愣了一下。

“你……你小子敢动刀？”

“光天化日之下，还想强买强卖不成？”少年毫不退缩，匕首稳稳地对着他们。

周围开始有人驻足观望，指指点点。那两个家丁见势不妙，骂骂咧咧了几句，终究没敢再动手，悻悻地走了。

少年收起匕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地将被翻乱的山货和草药重新整理好。自始至终，他没有向周围投去求助的目光，也没有因为吓退了挑衅者而露出丝毫得意。

我站在远处，心中震动。

我果然没看错。他不是那种会轻易向命运低头的人。那点银钱和伤药，于他而言，不是施舍，而是一颗种子，一颗让他有机会用自己的方式挣扎向上的种子。他有胆色，有狠劲，也有……不错的眼力。方才他避开推搡和亮出匕首的动作，干脆利落，显然不是第一次应对这种场面。

一个念头，如同藤蔓，悄然在我心底滋生。

我需要的，不正是这样的人吗？一个身处宫门之外，无牵无挂，有胆识，有韧性，并且……欠我一份人情（尽管他可能并不想承认）的人。

我没有立刻上前。现在还不是时候。我的身份敏感，任何直接的接触都可能给他和我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默默转身，走向糕点铺子。买好点心，在返回宫门的路上，我刻意放慢了脚步，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街道两旁的墙壁、柱角。

在一个不起眼的、堆放杂物的角落墙根下，我用脚尖，极其隐蔽地，划下了一个简单的图案——三片细长的叶子，簇拥着一朵未开的花苞。这是“夹竹桃”的雏形标记，也是……一个只有我和他可能明白的、指向那次“赠药”的暗示。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注意到，会不会明白，甚至会不会理会。这只是一个试探，一颗埋下的，不知能否发芽的种子。

回到徵宫，宫远徵正在石亭里翻阅一卷古籍。我将药材归库，然后提着点心走了过去。

“公子，这是旧尘山谷新出的桂花糕，您尝尝？”我将油纸包轻轻放在石桌上。

他抬眸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却伸手拿起一块，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我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优雅进食的侧影，心中却想着那个巷口倔强的少年，以及那个隐蔽的标记。

宫门之内，我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试图用细水长流的温情渗透这座孤堡。

宫门之外，我埋下了一颗野性的种子，期盼它能在那片更广阔的、充满荆棘的土壤里，顽强生长。

光与暗，两条截然不同的线，在这一刻，因我而悄然铺开。我不知道它们未来是否会交织，但我知道，我不能只依靠单一的道路。

“味道尚可。”宫远徵吃完一块，擦了擦手，淡淡评价道，打断了我的思绪。

“公子喜欢便好。”我敛眉垂目，将所有的谋划与波澜，都深深藏于这副温顺的皮囊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