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他们住在老宅里。
周砚和傅斯珩住一个房间,就是傅斯珩以前住的那间。房间还是原来的样子,床,书桌,衣柜,什么都没变。傅斯珩站在房间里,看着那些熟悉的摆设,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周砚从背后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上。
“哥,”他轻声说,“在想什么?”
傅斯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在想公司的事。”
周砚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他。
傅斯珩继续说:“我不知道该不该回去。那些年,我在那里,像一台机器。每天工作,每天应酬,每天伪装。我累了。”
周砚听着,心里疼得揪了一下。
他把傅斯珩转过来,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哥,这次不一样了。”
傅斯珩看着他。
周砚说:“这次有我。你不用再伪装,不用再一个人扛。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做就交给我。你在那里,不是为了傅家,不是为了爸,是为了你自己。如果你不想回去,就不回去。我一个人也能管。”
傅斯珩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认真的样子。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他的脸。
“砚砚。”他说。
周砚看着他。
傅斯珩说:“让我再想想。”
周砚点点头,把他抱进怀里。
窗外,月光很亮,照在地板上,像一层霜。
傅斯珩靠在周砚怀里,闭上眼睛。
他在想,他到底想要什么。
第二天早上,傅斯珩起来的时候,周砚已经不在身边。
他走出房间,听到楼下传来的声音。是知温的笑声,还有周砚的声音。
他走下楼梯,看到客厅里,周砚正趴在地上,让知温骑在他背上。知温手里拿着那辆红色的小汽车,嘴里喊着“驾驾驾”,周砚就真的在地上爬来爬去,逗得知温咯咯直笑。
伊莎贝拉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傅承岳也坐在旁边,虽然表情还是那么严肃,但眼睛里有一点笑意。
傅斯珩站在楼梯上,看着这一幕,心里满满的。
周砚抬头看到他,眼睛亮了一下:“哥,醒了?”
傅斯珩点点头。
周砚把知温放下来,站起来,走过来:“饿不饿?妈做了早饭。”
傅斯珩看着他,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脸,看着他额头上的薄汗,心里又软又酸。
他伸手,轻轻地帮他擦了擦汗。
周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
吃早饭的时候,知温一直说话。说他昨晚做的梦,说院子里的大树,说奶奶给他讲的童话。周砚听着,偶尔回应几句,嘴角一直弯着。
傅承岳坐在主位上,看着他们,忽然开口:“斯珩,想好了吗?”
傅斯珩愣了一下,然后放下筷子。
他看着傅承岳,又看看周砚,最后目光落在知温身上。知温正低头吃饭,小勺子一口一口,吃得认真。
他收回目光,说:“想好了。”
傅承岳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傅斯珩说:“我可以回去。但有个条件。”
傅承岳问:“什么条件?”
傅斯珩看着他,目光很平静:“我要用我自己的名字。不是沈珩,是傅斯珩。”
傅承岳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当然。你本来就是傅斯珩。”
傅斯珩继续说:“还有,我不再伪装了。别人知道我是Omega也好,不知道也好,我不在乎。我不想再演戏了。”
傅承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
傅斯珩看着他,又说:“最后,知温的事,你们不要说出去。他是我儿子,但他也是周砚的儿子。我们怎么处理,是我们的事。”
傅承岳点点头:“我明白。”
傅斯珩说完,低下头,继续吃饭。
周砚在桌子底下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傅斯珩没有看他,但反手握紧了他。
吃完饭,周砚拉着傅斯珩出门散步。
老宅后面有一条小路,两边种着梧桐树,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周砚牵着傅斯珩的手,慢慢地走。
“哥。”周砚开口。
傅斯珩转头看他。
周砚看着他,眼睛里有很深很深的东西:“谢谢你愿意回来。”
傅斯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周砚继续说:“我知道你不喜欢那里。但为了我,你还是愿意回来。”
傅斯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是为了你。”
周砚愣了一下。
傅斯珩看着远处的天空,轻声说:“是为了我们。”
周砚看着他,眼眶热了。
他停下脚步,把傅斯珩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哥。”他把脸埋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我会对你好的。一辈子对你好。”
傅斯珩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他,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风吹过,梧桐叶落下来,一片一片,飘在他们身边。
那天下午,傅承岳把傅斯珩叫到书房。
书房还是那个样子,红木书桌,整面墙的书架。傅承岳坐在椅子上,傅斯珩站在书桌前。和很多年前一样,又不一样。
傅承岳看着他,目光复杂。
“斯珩,”他开口,“这些年,你有没有恨过爸?”
傅斯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有。”
傅承岳愣了一下。
傅斯珩继续说:“小时候,我恨你对我太严。分化的时候,我恨你只在乎傅家不在乎我。离开的时候,我恨你从来没把我当儿子看。”
傅承岳听着,脸色有点白。
傅斯珩看着他,又说:“但现在,不恨了。”
傅承岳看着他,眼眶红了。
傅斯珩说:“恨一个人太累了。我累了那么多年,不想再累了。”
傅承岳低下头,很久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说:“斯珩,爸欠你一个道歉。”
傅斯珩没有说话。
傅承岳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认真地说:“对不起。”
傅斯珩看着他,看着他的白发,看着他眼里的愧疚。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接受。”
傅承岳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伸出手,抱住了傅斯珩。
傅斯珩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伸出手,回抱了他。
父子俩抱了很久。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