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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缚茧知温

夏天的时候,周砚出院了。

不是因为他好了,是因为傅承岳觉得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二十岁的年轻人,整天待在疗养院里,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你必须回公司。”傅承岳坐在他对面,语气不容置疑,“傅家需要继承人。斯珩不在了,你就是唯一的希望。”

周砚看着他,没有说话。

傅承岳被他看得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我知道你难受。但人死不能复生,你要往前看。斯珩要是知道你这样,他——”

“别提他。”周砚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你不配提他。”

傅承岳愣住了。

周砚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你从来没把他当儿子看。他只是你的工具,是你用来撑门面的傀儡。他活着的每一天都在演戏,演给你看,演给所有人看。他累了一辈子,最后死在外面,连尸体都找不到。”

傅承岳的脸色变了。

“你现在跟我说继承人?”周砚转过身,看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光,“你信不信,我明天就把傅氏集团卖了,让所有人知道你傅承岳养了三十多年的儿子,是个Omega?”

“你——”傅承岳站起来,脸涨得通红,“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周砚走回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二十岁的他已经比傅承岳高了,“我什么都知道。我知道他十七岁分化成Omega,知道他一直用抑制剂伪装Beta,知道他在这个家里活得像个外人。我还知道——”

他顿了顿,嘴角弯出一个冷笑:“我知道他是我的人。从头到尾,从里到外,都是我的。”

傅承岳后退一步,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周砚不再看他,转身朝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

“我会回公司。不是为了你,是为了他。这是他守了十几年的东西,我替他守着。你给我记住,傅氏集团从今天起,是我周砚的。不是傅家的,是我周砚的。”

门关上了。

傅承岳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周砚开始工作。

他像是变了一个人,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公司里。每天最早到,最晚走,开会的时候一言不发,但每一个决策都精准狠辣。三个月内,他砍掉了三个亏损的项目,收购了两家竞争对手,把傅氏集团的股价拉高了百分之三十。

所有人都说,周砚是商业天才。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不想停下来。只要停下来,他就会想那个人。只要想那个人,他就会发疯。

所以他不停地工作,不停地开会,不停地做决策。他把自己的时间排得满满的,从早到晚,没有一点空隙。

但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还是会想。

他会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拉上窗帘,从枕头底下拿出那件旧睡衣。

那件睡衣已经很破很旧了,边角都磨破了,颜色褪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但他还是留着,每天晚上都要抱着才能睡着。

他会把脸埋进睡衣里,深深地呼吸。

没有味道了。早就没有了。

但他还是能闻到。闭上眼,就能闻到那股雪松的香味,冷冷的,清清的,像冬天的深山。

“哥。”他在黑暗里轻声说,“你在哪儿?”

没有人回答。

傅斯珩不知道周砚在找他。

他以为自己的死亡很完美,以为所有人都相信他死了,以为周砚会慢慢忘记他,开始新的生活。

他不知道,周砚从来没有相信过。

出事后的第一个月,周砚就让人去查了。他不信那场车祸。他查了当地的警方报告,查了车辆残骸的照片,查了那个司机的背景。他发现了疑点——车子坠崖的地方虽然陡峭,但下面是一片森林,不是深谷。如果真有尸体,不可能找不到。如果真死了人,那个司机为什么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派人去瑞士,去那个小镇,去那条山路,去所有傅斯珩可能去过的地方。查了三个月,什么都没查到。

但周砚不死心。

他开始扩大搜索范围。查瑞士周边的国家,查所有可能有监控的地方,查所有和傅斯珩有关联的人。他动用了傅氏集团所有的资源,甚至请了私家侦探。

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什么都没查到。

所有人都劝他放弃。伊莎贝拉说,砚砚,你哥真的走了,你要接受。傅承岳说,你再这样下去,会把自己毁了。连那些私家侦探都说,周先生,我们查了两年了,真的没有线索,可能……可能那个人真的不在了。

周砚不听。

他知道傅斯珩还活着。

没有理由,就是知道。每天晚上抱着那件睡衣的时候,他都能感觉到,那个人还在某个地方,好好地活着。他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他的呼吸,他的体温。

他不会死。他怎么可能死?他是傅斯珩。是那个从十四岁开始就一个人扛起一切的人,是那个在十七岁的分化期独自熬过一周的人,是那个伪装了十几年从没被人发现的人。

他不会轻易死。

他只是躲起来了。

躲着所有人,尤其躲着他。

周砚知道为什么。因为那个晚上,因为他做了那些事,因为他说了那些话。傅斯珩害怕了,害怕面对他,害怕面对那晚发生的一切。

所以他跑了。

跑得远远的,让他找不到。

“哥。”周砚抱着那件睡衣,轻声说,“你躲吧。躲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到你。找到了,你别想再跑。”

傅知温两岁的时候,会跑会跳会说话了。

他长得越来越像周砚。同样的黑色微卷的头发,同样的冰蓝色眼睛,同样的精致五官。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亮晶晶的。

但他性格像傅斯珩。安静,不爱说话,喜欢一个人待着。可以自己玩一下午,不吵不闹,偶尔抬头看看傅斯珩在做什么,然后继续玩。

傅斯珩有时候看着他,会想起小时候的周砚。

那时候周砚也是这么安静,不爱说话,喜欢一个人待着。但每次看到他,眼睛就会亮起来,跑过来牵他的手,叫“哥”。

现在他的儿子也是这么安静,也是这么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爸爸。”知温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绘本,仰着头看他,“讲故事。”

傅斯珩把他抱起来,放在腿上,翻开绘本。

“从前有一只小兔子,”他念,“他问妈妈,妈妈,你有多爱我?妈妈说,我爱你有这么多——”

他张开手臂,比了一个很大的范围。

知温看着他的手,歪了歪头,也张开自己的小手臂:“爸爸,我爱你也有这么多。”

傅斯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嗯。”他低下头,亲了亲知温的额头,“爸爸知道。”

那天晚上,他把知温哄睡着之后,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望着远处的灯火。

这个城市不大,夜晚很安静。远处有一片小区,灯火通明,应该是有人在做饭,有人在看电视,有人在聊天。都是普通人家,过着普通的日子。

傅斯珩忽然很羡慕他们。

他们有家人,有朋友,有可以说话的人。他们不用躲,不用藏,不用每天担心被找到。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活着,想爱谁就爱谁,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而他呢?

他只有一个两岁的孩子,一间小小的公寓,一个假名字,一个永远不敢见的人。

他想起两年前那个医生的话:“你的身体已经被抑制剂透支了。Omega的腺体本来就需要定期接受Alpha信息素的安抚,你用药物强行压制了十七年,腺体功能已经严重衰退。”

他那时候没在意。现在才知道,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生完知温之后,他的身体一直没有恢复。总是累,总是没力气,总是这里疼那里疼。去医院检查,医生说他的激素水平严重紊乱,内分泌系统几乎崩溃,需要长期服药调理。

“你这种情况,最好能找一个Alpha。”医生说,“Omega的身体需要Alpha信息素的安抚,这是生理本能。长期缺乏信息素安抚,你的腺体会持续衰退,各种并发症也会越来越多。”

傅斯珩听了,只是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他知道医生说得对。但他做不到。

不是没有Alpha追求他。在这个小城里,他偶尔也会遇到一些人。有人看他一个人带着孩子,会主动帮忙。有人对他表示好感,暗示可以接受他的一切。

傅斯珩都拒绝了。

他知道自己心里有人。那个人占据了他所有的位置,挤得满满当当,容不下别人。

那个人叫周砚。

是他带大的弟弟,是他不敢见的人,是他孩子的另一个父亲。

他不能接受任何人。不是不想,是不能。他的心早就给出去了,收不回来。

“砚砚。”他在黑暗里轻声说,“你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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