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化后的周砚,像是换了个人。
他的身高又窜了一截,已经超过傅斯珩了。他的肩膀变宽了,声音变低了,整个人从少年蜕变成了青年。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更深邃了,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
但他看傅斯珩的时候,那种压迫感会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傅斯珩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周砚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专注,越来越……烫。
“砚砚最近怎么了?”有一次,他问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想了想:“可能是分化后的正常反应吧。Alpha嘛,都会有这么一个阶段,对周围的人和事变得更敏感。”
傅斯珩点点头,没有多想。
他不知道,周砚的“敏感”,只针对他一个人。
分化后的周砚,开始更频繁地出现在傅斯珩的生活里。
每周两天的商业培训,变成了三天、四天。周末待一天,变成了两天。有时候工作日晚上,周砚也会突然出现在傅斯珩的公寓门口,理由是“学校提前放学”“作业写完了想找你”“路过顺便来看看”。
傅斯珩没有拒绝。
他已经习惯了周砚的存在。习惯了他坐在沙发上看书,习惯了他帮忙做饭洗碗,习惯了他偶尔靠在自己肩上,说一句“哥,我累了”。
他甚至开始期待周砚的到来。
一个人生活太久了,久到他几乎忘了陪伴是什么感觉。周砚的陪伴,填补了他心里那个空了多年的角落。
他不知道,对周砚来说,每一次见面,都是一场盛大的欢喜。
周砚开始写日记。
不是那种流水账式的日记,而是只关于一个人的日记。
3月15日。晴。今天哥穿了一件灰色的毛衣,领口有点大,能看到锁骨。他说话的时候,喉结会动。我想摸一下。
3月22日。阴。今天哥加班到很晚,我陪着他。他困了,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我给他盖了条毯子,坐在旁边看了他很久。他睡着的样子比醒着的时候柔和,眉头没有皱着。我想亲一下他的眼睛。
4月3日。雨。今天哥做了一桌菜,都是我喜欢的。他说砚砚长大了,要多吃点。他不知道,我看着他,就饱了。
4月17日。晴。今天哥问我有没有喜欢的女生。我说没有。他笑了,说砚砚眼光高。他不知道,我喜欢的人,就在眼前。
4月30日。阴。今天哥的衬衫扣子开了,我帮他扣上。手指碰到他的胸口,软软的,和记忆里一样。他愣了一下,说谢谢。他不知道,那一刻我有多想抱住他。
5月10日。晴。今天是我分化后的第两个月。我发现我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了。想他,想见他,想待在他身边。这种念头越来越强,强到我害怕。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知道他不会接受。
但我停不下来。
周砚把日记本锁在抽屉最深处,把钥匙藏起来。
那些念头,那些渴望,那些说不出口的爱恋,都锁在那个本子里。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才会拿出来,一遍一遍地看,一遍一遍地确认——
他是真的喜欢傅斯珩。
不是弟弟对哥哥的喜欢。
是一个Alpha对一个人的喜欢。
夏天的时候,傅斯珩带周砚去海边度假。
那是傅斯珩难得休息的一周。他订了一间海边的民宿,只有两个房间,一个他住,一个周砚住。
白天他们在沙滩上散步,周砚赤着脚,傅斯珩穿着拖鞋。海浪涌上来,没过脚踝,又退下去。
傍晚他们在露台上看日落。橘红色的阳光洒在傅斯珩脸上,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暖色。周砚看着他,觉得这一刻可以永恒。
晚上他们各自回房间睡觉。周砚躺在床上,听着隔壁隐约的动静。傅斯珩在洗澡,水声哗哗的。他闭上眼睛,想象那个画面——水从傅斯珩肩头流下,流过锁骨,流过胸口,流过……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起了反应。
那一刻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腔。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早就知道了。
他只是不敢承认。
那天晚上,周砚失眠了。
他起身走到阳台上,望着远处的海面。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
隔壁阳台的门开了。傅斯珩走出来,穿着睡衣,头发还有点湿。
“睡不着?”他问。
周砚点点头。
傅斯珩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也望着海面。
“我也是。”他说,“海风很舒服。”
周砚侧过头,看着他。
月光下的傅斯珩,比白天更柔和。他的眉眼像水墨画里的远山,淡淡的,却让人移不开眼。他的嘴唇微微抿着,颜色很浅,像樱花。
周砚的目光落在那里,停住了。
他忽然很想亲上去。
想感受那两片嘴唇的温度,想知道它们尝起来是什么味道。
但他不能。
他只能把那些念头压下去,装作若无其事。
“哥。”他开口。
“嗯?”
“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傅斯珩愣了一下,转头看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周砚说,“你从来没谈过恋爱,也没见你对谁感兴趣。”
傅斯珩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那你现在想。”
傅斯珩看着远处的海面,很久没有说话。
就在周砚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开口了:“大概……是一个能让我安心的人吧。”
安心。
周砚在心里重复这个词。
他可以让傅斯珩安心吗?
他不知道。
但他想试试。
从海边回来之后,周砚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等。
等自己长大,等自己足够强大,等傅斯珩愿意接受他的那一天。
他不会说。不会表白,不会越界,不会让傅斯珩为难。
但他会等。
等到那一天到来。
傅斯珩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一个少年,正用最隐秘的方式爱着他。
傅斯珩不知道,每次他叫“砚砚”的时候,那个少年的心跳都会漏一拍。
傅斯珩不知道,每次他靠在周砚肩上休息的时候,那个少年都会屏住呼吸,生怕惊醒他。
傅斯珩不知道,每次他离开的时候,那个少年都会站在窗口目送他,一直到他走远,走远,再也看不见。
傅斯珩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周砚长大了。
变成了一个优秀的Alpha。
变成了他引以为傲的弟弟。
他不知道,那个弟弟,正在用全部的生命,爱着他。
那年冬天,北京又下雪了。
周砚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
十六岁的他,已经比傅斯珩高了。他已经是一个真正的Alpha了。他已经确定了自己的心意。
他想,总有一天,他要告诉傅斯珩。
总有一天,他要让傅斯珩知道,有一个叫周砚的人,从五岁那年开始,就把他刻进了骨子里。
总有一天,他要牵起傅斯珩的手,在雪地里走很长很长的路。
就像小时候那样。
只是这一次,不是傅斯珩牵着他。
是他牵着傅斯珩。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周砚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雪花落在掌心,很快融化成水珠。
他看着那滴水珠,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哥。”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等我。”
隔壁房间里,傅斯珩正在看书。
他忽然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奇怪,明明没感冒。
他抬头看向窗外,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感觉叫什么,他说不上来。
很多年后,他才明白,那叫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