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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缚茧知温

周砚六岁那年,上了小学。

他是班里最小的学生,也是最特别的一个——混血儿的长相让他格外显眼,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总是引来同学们的围观和提问。有好奇的,有羡慕的,也有带着恶意的。

“周砚,你眼睛为什么是蓝色的?你是外国人吗?”

“你爸爸呢?怎么从来没见过你爸爸?”

“听说你是跟着妈妈改嫁来的,你亲爸不要你了是不是?”

周砚从不在意这些问题。

他习惯了。

四岁那年父母离婚,他跟着妈妈从英国来到中国。五岁那年妈妈再婚,他有了一个新爸爸和一个新哥哥。生活一直在变,唯一不变的,是他知道自己在某些人眼里,永远是个“外人”。

但他不在乎那些同学说什么。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每天放学,能不能看到傅斯珩在校门口等他。

傅斯珩大他十三岁,那时候已经是大二学生,课业繁重,但每周总会抽几天来接他放学。周砚记得那个身影——穿着一件深色大衣,站在人群里,安静地等着。看到他出来,会微微弯起嘴角,伸出手:“砚砚,回家。”

砚砚。

傅斯珩第一次这么叫他,是在某个普通的傍晚。周砚忘了那天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傅斯珩蹲下来,揉了揉他的头发,轻声说:“砚砚,别难过。”

从那以后,周砚就成了“砚砚”。

只有傅斯珩这么叫他。

只有傅斯珩。

周砚八岁那年,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放学,有几个高年级的学生拦住他,推搡他,骂他是“没爹的野种”“外国人渣”。周砚没有哭,也没有还手,只是站在原地,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们。

那种眼神,不像一个八岁的孩子。

那几个学生被他看得发毛,恼羞成怒,把他推倒在地。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冲了过来。

傅斯珩。

二十三岁的傅斯珩已经参加工作,在傅氏集团挂了个闲职。那天他恰好提前下班,来接周砚,远远就看到这一幕。

他冲进人群,一把将那几个学生推开,把周砚护在身后。

“干什么?”他冷着脸,周身散发出冰冷的气息——那是Alpha的压迫感,虽然傅斯珩伪装成Beta,但常年与Alpha打交道的经验,让他学会了如何模仿那种气场。

那几个学生被吓得落荒而逃。

傅斯珩蹲下身,检查周砚有没有受伤。周砚脸上沾了灰,膝盖擦破了皮,但一滴眼泪都没掉。他只是看着傅斯珩,眼睛亮得惊人。

“疼不疼?”傅斯珩问。

周砚摇头。

傅斯珩叹了口气,把他抱起来:“走,回家上药。”

周砚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

那天晚上,周砚做了一个梦。梦里他长大了,比傅斯珩还高,可以把傅斯珩护在身后,可以替他挡住所有的风雨。

醒来后,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很久很久没有动。

傅斯珩不知道,从那天起,他在周砚心里的位置,从“哥哥”变成了“想要保护的人”。

周砚十岁那年,傅斯珩搬出了老宅。

原因很简单——工作太忙,住在公司附近更方便。但周砚知道,真正的原因是傅承岳开始频繁在家办公,伊莎贝拉也常在,那个家越来越不像傅斯珩的家。

傅斯珩走的那天,周砚没有哭。他站在门口,看着傅斯珩拎着行李箱上车,只是小声问:“哥,你还会来接我放学吗?”

傅斯珩回头看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每周至少两次。”

周砚点点头。

车开走了。周砚站在原地,目送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伊莎贝拉走过来,想牵他的手:“砚砚,进去吧。”

周砚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街道,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某种不属于孩子的情绪。

那是一种很深很深的空落。

从那以后,周砚开始数着日子过。

周一,周二,周三——周三傅斯珩会来。周四,周五,周六——周六傅斯珩也会来。周日最漫长,因为要等整整一天一夜,才能再见到周一。

他开始收集一切和傅斯珩有关的东西。

傅斯珩落在他房间的一支钢笔,他收在抽屉最深处。傅斯珩送他的生日礼物——一只毛绒熊,他每晚抱着睡觉。傅斯珩喝过的水杯,他偷偷藏起来,舍不得洗。

最珍贵的是傅斯珩的一件旧睡衣。

那是某次傅斯珩留宿老宅时换下来的,不知怎么被周砚拿到了。纯棉的质地,浅灰色,带着淡淡的雪松香——那香味若有若无,很淡很淡,几乎闻不出来。但周砚就是能闻到,而且一闻到,就觉得安心。

他把那件睡衣叠得整整齐齐,藏在枕头底下。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抱着那件睡衣,把脸埋进去,深深地呼吸。

雪松的味道,很冷,很清,像傅斯珩本人。

那时候周砚还小,不懂这是什么感觉。只知道抱着那件睡衣,就好像傅斯珩还在身边,好像他从来没有离开过。

傅斯珩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周砚每次见到他,眼睛都会亮起来,像两颗被擦亮的蓝宝石。他只知道,周砚会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地说这一周发生的事——学校里的趣事,同学间的八卦,新学的英文单词。他只知道,周砚会在他离开的时候,站在门口目送他,一直到他走远,走远,再也看不见。

“砚砚很黏你。”有一次,伊莎贝拉说,“他亲爸都没你这么亲。”

傅斯珩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知道周砚黏他。他也享受这种被黏的感觉。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周砚会毫无保留地依赖他、信任他、需要他。

在别人眼里,他是傅家那个冷淡疏离的长子,是那个完美的Beta继承人。只有在周砚面前,他可以卸下伪装,做一个普通的哥哥。

他不知道,这份“普通”,在周砚心里,早就变得不普通了。

周砚十二岁那年,第一次打架。

起因是有人说傅斯珩的坏话。

那人是高年级的学长,家里有点背景,在学校里横行霸道。那天他不知从哪儿听说傅斯珩是“靠父亲吃饭的废物”,在食堂里大肆宣扬。

周砚正好端着餐盘经过。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那个人。

“你说什么?”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哟,这不是傅家那个拖油瓶吗?怎么,替你那个废物哥哥打抱不平?”

周砚没有说话。他放下餐盘,走过去,一拳砸在那人脸上。

那场架打得天昏地暗。周砚个子小,力气也小,但他像疯了一样,不管不顾地扑上去,拳打脚踢,连牙都用上了。最后是老师冲进来,才把两人分开。

周砚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流着血,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光。

老师问他为什么打架。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他骂我哥。”

“骂你哥你就打架?”

“他骂我哥是废物。”周砚抬起头,一字一顿,“我哥不是废物。”

老师愣住了。

那天晚上,傅斯珩接到电话赶到学校,看到周砚那张挂彩的脸,眉头皱得死紧。

“怎么回事?”

周砚低着头,不说话。

傅斯珩蹲下来,捧着他的脸,仔细看了看那些伤口:“疼不疼?”

周砚摇头。

傅斯珩叹了口气,揉了揉他的头发:“砚砚,以后别打架了。”

周砚抬起头,看着他:“可是他骂你。”

傅斯珩一愣。

“他说你是废物。”周砚的声音很小,却异常坚定,“你不是废物。”

傅斯珩看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影子。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轻轻抱了抱周砚:“走吧,回家上药。”

周砚趴在他肩头,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闭上眼睛。

傅斯珩不知道,那一刻,周砚在心里对自己说:我要快点长大。长大了,就可以保护他。

周砚十三岁那年,身高猛窜,一下子蹿到了一米七。

他已经比班上大多数男生高了,和傅斯珩站在一起,也只差半个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睛褪去了孩童的稚气,变得深邃而迷人。走在路上,总有女孩子偷偷看他。

但他眼里只有一个人。

傅斯珩。

那时候傅斯珩二十六岁,已经在傅氏集团站稳了脚跟。他依然伪装成Beta,依然冷淡疏离,依然把自己活成一台精密的机器。只有面对周砚时,他会露出一点柔软。

周砚发现,傅斯珩瘦了。

不是那种不健康的瘦,而是一种骨子里的清减。他的下颌线更分明了,锁骨更深了,整个人透出一种禁欲的清冷感。

周砚不喜欢这样。

他觉得傅斯珩太累了。工作太累,伪装太累,活在这个家里太累。

他想帮傅斯珩分担,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帮。他只能在做作业的时候,偷偷看傅斯珩在书房工作的背影。他只能在傅斯珩偶尔留宿老宅的时候,抱着那件旧睡衣,闻着越来越淡的雪松香,失眠到深夜。

有一天晚上,周砚又失眠了。

他抱着睡衣坐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光。那件睡衣已经很旧了,颜色褪得发白,雪松香也淡得几乎闻不出来。但他就是舍不得扔。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

那时候他还不懂,这种日复一日的思念,这种刻进骨子里的牵挂,叫什么名字。

他只知道,他想见傅斯珩。想见他,想听他说话,想待在他身边。

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待着,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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