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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缚茧知温

那年秋天,傅斯珩的分化期达到了顶峰。

他不得不休学一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靠母亲留下的抑制剂勉强压制。那些日子他几乎不吃饭,不睡觉,只是蜷缩在床上,与体内的热潮对抗。

雪松的信息素开始不受控制地泄露。那是他第一次真正闻到自己的味道——冷冽,清苦,像冬日深山里的雪松林,带着淡淡的树脂香。那味道很美,美得让他心惊。

因为这意味着,他再也藏不住了。

抑制剂的效果越来越差。到第三天晚上,傅斯珩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他躺在床上,浑身滚烫,意识模糊。雪松的气息弥漫在整个房间,浓郁得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他隐约听到敲门声,听到管家的呼唤,听到有人破门而入的声音。

然后是一阵混乱的脚步声,惊呼声,电话铃声。

最后,他听到了傅承岳的声音,低沉而冰冷:“果然如此。”

傅斯珩努力睁开眼睛,看到父亲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失望,像看着一件彻底报废的商品。

“你妈妈瞒了我这么多年。”傅承岳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Omega。傅家的继承人,是个Omega。”

傅斯珩想说话,想解释,但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傅承岳转身离开,留下一句话:“好好养病。养好了,我们再谈。”

门关上了。

傅斯珩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那是他十五年来,第一次真正地哭。

那一周是怎么熬过来的,傅斯珩后来不愿回想。

他只记得,高烧退去后,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盯就是一整天。他不再需要抑制剂了——分化期已经结束,他已经彻底觉醒成一个Omega。

雪松的信息素稳定下来,清冷而绵长,带着淡淡的忧伤。

傅承岳没有再来看他。管家每天送饭进来,表情复杂,欲言又止。傅斯珩不问,不说,只是安静地吃饭,安静地躺着,安静地等待。

一周后,傅承岳终于来了。

他在傅斯珩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你是Omega这件事,我会保守秘密。从今天起,你对外宣称是Beta。所有人——公司的人,媒体,社交圈——都会认为傅家的继承人是个Beta。”

傅斯珩看着他,等着下文。

“但这改变不了事实。”傅承岳继续说,“傅家需要一个Alpha继承人。所以,我会再婚。”

傅斯珩早就知道这个答案,但亲耳听到,心脏还是揪了一下。

“对方是伊莎贝拉,你应该听说过。她有个儿子,叫周砚,今年五岁。”傅承岳的语气平淡,像在谈生意,“周砚是Alpha的可能性很大——他父亲就是Alpha。等他长大,如果分化成Alpha,我会培养他做继承人。”

“那我呢?”傅斯珩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傅承岳看着他,目光复杂:“你可以继续留在傅家,以Beta长子的身份。你可以参与公司管理,但不会有决策权。你可以结婚,但对象必须是Alpha,或者Beta——不能是Omega。你可以活着,但永远不能公开自己的真实性别。”

这条件听起来像恩赐。

傅斯珩垂下眼眸,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问:“如果我拒绝呢?”

傅承岳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没有拒绝的权利。斯珩,你姓傅,你身上流着傅家的血。你享受了傅家的资源,就必须承担傅家的责任。这是你的命。”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住了。

“下个月伊莎贝拉会带着周砚来中国。你准备一下,见见他们。”他说完,推门走了。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

傅斯珩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久久没有动。

窗外,秋风吹过,卷起一地落叶。那些叶子打着旋儿,飘飘荡荡,最后落在地上,任人践踏。

傅斯珩想,他的人生大概也是这样了。

一片落叶,身不由己。

分化后的傅斯珩,像是换了个人。

他不再多说话,不再流露情绪,不再对任何事表现出兴趣。他把自己活成一台精密的机器——每天按时起床,按时工作,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他的表情始终平静,眼神始终清冷,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傅承岳给他安排了新的身份:Beta,傅家长子,公司继承人培养对象之一——另一个是未来的周砚,如果那孩子真的分化成Alpha的话。

傅斯珩接受了。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开始频繁出席各种商业场合,以“傅氏集团总裁长子”的身份。他学会了和Alpha们打交道,学会了在信息素压制下保持冷静,学会了用Beta的身份周旋于各种复杂的社交场合。

没有人怀疑他。

他的伪装完美得可怕。

只有在深夜,独处时,他才会允许自己卸下伪装。他会站在窗前,看着城市的灯火,放任雪松的信息素弥漫在房间里。那味道冷冽而忧伤,像在祭奠他永远无法拥有的正常人生。

有时候他会想起母亲。想起她温柔的笑容,想起她临终前握着他的手,想起她说“Omega不是耻辱”。

他想,如果是母亲,会希望他怎么做?

答案是: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所以,傅斯珩活下去了。

用他自己的方式。

十二月的一个傍晚,傅承岳把傅斯珩叫到书房。

“明天伊莎贝拉和周砚到北京。”他说,“你去接机。”

傅斯珩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被要求参与这件事。

“为什么是我?”他问。

“因为你是长子。”傅承岳看着他,“而且,你需要学会和未来可能的继承人相处。如果周砚分化成Alpha,他就是你的弟弟,也是傅家未来的希望。你需要和他建立良好的关系。”

傅斯珩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好。我去。”

第二天,傅斯珩独自开车去了机场。

十二月的北京很冷,天空灰蒙蒙的,像要下雪。傅斯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站在接机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他不知道自己该期待什么。一个五岁的孩子,一个即将成为他继母的女人——这些人会怎样改变他的生活?

正想着,人群中出现了一抹鲜艳的红色。

那是一个穿着红色大衣的女人,高挑,美丽,气质优雅。她牵着一个小男孩的手,缓缓走来。小男孩穿着一件小小的黑色羽绒服,帽子戴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是冰蓝色的。

傅斯珩的目光被那双眼睛吸引住了。它们在人群中格外醒目,像两颗被冰雪洗过的宝石,清澈,明亮,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深邃。

女人走到他面前,微笑道:“你是斯珩吧?你爸爸说过你来接我们。我是伊莎贝拉。”

傅斯珩回过神,礼貌地点头:“您好,伊莎贝拉阿姨。车在外面,请跟我来。”

他转身带路,身后传来细小的脚步声。那个小男孩一直跟着,安安静静,没有说话。

走到停车场时,傅斯珩回头看了一眼。小男孩已经摘下帽子,露出一头微卷的黑发和那张精致的混血面孔。他正仰着头,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傅斯珩。

那眼神很专注,专注得不像一个五岁的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傅斯珩问。

小男孩没有立刻回答。他又看了傅斯珩几秒,才轻声说:“周砚。”

声音很软,带着孩子特有的奶音。

傅斯珩点点头,打开车门:“上车吧,外面冷。”

周砚乖乖爬上车,坐在儿童座椅里。整个过程中,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傅斯珩,像一只警惕的小动物,在观察新环境里的陌生人。

傅斯珩没有在意。五岁的孩子而已,等熟悉了就好了。

他发动车子,驶向傅家老宅。

后视镜里,他隐约看到周砚还在看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闪着幽幽的光。

傅斯珩移开视线,专心开车。

他不知道,那个五岁孩子的目光,会在未来十几年里,一直追随着他,从未离开。

他不知道,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成为他生命中最深最痛的羁绊。

他不知道,此刻这个安静乖巧的孩子,会在十几年后,用最疯狂的方式爱他。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开车,驶向未知的未来。

窗外,终于下雪了。

雪花纷纷扬扬,落在车窗上,很快融化成水珠。傅斯珩看了一眼那些水珠,又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个安静的孩子,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感觉叫什么,他说不上来。

很多年后,他才明白,那叫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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