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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缚茧知温

接下来的三年,傅斯珩在伪装中度过。

他每天服用抑制剂,将体内微弱的雪松信息素压制到几不可闻。他学习Alpha的姿态、语气、走路方式,在学校的ABO性别课程上故意表现得对Omega话题毫无兴趣。他参加各种商业场合,以傅家继承人的身份亮相,表现得冷静、克制、疏离——一个标准的、尚未分化的“预备Alpha”。

没有人怀疑他。

傅承岳偶尔会问他分化期的感觉,傅斯珩总是回答:“还没有动静。”事实上,他的分化期已经推迟了整整三年——这是Omega的典型特征,分化比Alpha和Beta都晚。但傅承岳不懂这些,他只是皱眉,催促傅斯珩多运动、多补充营养。

这三年里,傅承岳开始频繁出国。

每次回来,他都会带回一些关于“某位女士”的消息。傅斯珩从管家那里听说,父亲在和一个叫伊莎贝拉的女人交往,是个中英混血,离过婚,带着一个四岁的儿子。

傅斯珩对此没有任何感觉。父亲再婚是迟早的事,他早有心理准备。他只关心一件事:那个女人的儿子,会不会成为傅家新的继承人?

但这个问题他问不出口,只能压在心底。

十七岁那年春天,傅斯珩第一次感受到真正的分化前兆。

那天他在学校参加篮球赛,作为替补队员坐在场边。阳光很好,球场上人声鼎沸,Omega学生们自发坐在阴凉处,互相分享抑制贴和清凉喷雾。傅斯珩和他们保持着距离,独自坐在阳光下。

突然,一阵莫名的燥热从体内升起。

那感觉很陌生,像有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爬行,从脊椎蔓延到后颈。傅斯珩下意识地摸了摸腺体的位置——那里的皮肤发烫,微微肿胀。

他立刻站起来,借口身体不适,离开了球场。

更衣室里空无一人。傅斯珩反锁上门,靠在墙上,大口喘气。他的脸很烫,心跳加速,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感在腹腔蔓延。

这是分化前兆。

傅斯珩从书包里翻出母亲生前为他准备的紧急抑制剂——那是她托人从黑市买来的强效药,专门用于压制分化期。他颤抖着手将针剂注射进手臂,然后瘫坐在地上,等待药效发作。

几分钟后,那股燥热慢慢退去。傅斯珩松了口气,却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

他看着手中的空针管,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恐惧。

母亲说得对,他的分化期来了。而且作为Omega,这个过程会比Alpha漫长得多,痛苦得多。他需要更多的抑制剂,更多的伪装,更多的谎言。

而他只有一个人。

那天回到家,傅斯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很久没有出来。

晚饭时,傅承岳难得在家。他看着傅斯珩苍白的脸色,皱了皱眉:“不舒服?”

“有点感冒。”傅斯珩平静地回答,“已经吃过药了。”

傅承岳点点头,不再追问。他放下筷子,突然说:“下个月我要去趟英国。伊莎贝拉——你应该听说过——她的画廊有个重要的展览,我去捧个场。”

傅斯珩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需要我一起去吗?”

“不用。你安心读书。”傅承岳说,“不过回来后,我会带她来家里见见你。还有她的儿子,周砚,今年五岁。”

周砚。

傅斯珩默默记住了这个名字。

“好。”他点头。

那天晚上,傅斯珩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看不清脸的小男孩,拉着他的手,叫他“哥哥”。那个声音很软,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

醒来时,傅斯珩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他坐起身,看向窗外。月光很亮,照在花园里的石楠花上。那些花是母亲生前种的,每年春天都会开出一片白色的小花。

母亲走了三年了。

而他,即将迎来一个陌生的女人,和一个陌生的弟弟。

第三章:分化前夜

十七岁那年的夏天,傅斯珩的分化期正式开始了。

那是七月底的一个夜晚,天气闷热得令人窒息。傅斯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体内的燥热已经持续了一周,虽然每天注射抑制剂,但药效越来越短,副作用也越来越明显——头晕、恶心、心悸,有时候视线会突然模糊。

他不敢告诉任何人。

凌晨两点,那股熟悉的燥热再次袭来。这一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烈,像一团火从腹腔燃起,沿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傅斯珩蜷缩在床上,咬住枕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汗水浸透了睡衣,床单湿了一大片。

后颈的腺体像要炸开一样,又烫又胀。傅斯珩伸手去摸,指尖触到一片滚烫的皮肤,还有细小的凸起正在慢慢变大。

他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翻出最后一支紧急抑制剂。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斯珩?你还好吗?”是傅承岳的声音。

傅斯珩的心脏几乎停跳。他低头看自己——睡衣湿透,脸色潮红,浑身发抖,手里还拿着抑制剂针管。这副样子,任何人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我没事,爸。”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就是有点热,睡不着。”

门外沉默了几秒。傅斯珩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开门。”傅承岳说,语气不容置疑。

傅斯珩闭上眼睛。他知道瞒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抑制剂放回抽屉,整理了一下衣服,走过去打开门。

傅承岳站在门外,穿着睡袍,皱着眉。当他看清傅斯珩的样子时,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怎么了?”他走进房间,目光扫过凌乱的床铺,最后落在傅斯珩脸上,“脸这么红,发烧了?”

傅斯珩摇头:“没有,就是……有点不舒服。”

傅承岳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那手冰凉干燥,与傅斯珩滚烫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确实有点热。”傅承岳收回手,“明天让医生来看看。你的分化期拖得太久了,不正常。”

傅斯珩垂下眼眸,没有接话。

傅承岳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早点睡。”

他转身离开。傅斯珩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那一夜,他睁着眼睛等到了天亮。

第二天,家庭医生来了。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姓王,从傅斯珩小时候就负责他的健康。傅承岳信任他,但傅斯珩知道他不可信——王医生是傅承岳的人,任何关于他身体状况的消息,都会第一时间传到父亲耳朵里。

“没什么大问题。”王医生检查完后说,“可能是青春期发育的正常反应。不过分化期确实拖得有点久,建议做个全面体检。”

傅斯珩心中冷笑。王医生当然查不出问题——他在检查前又注射了一针抑制剂,把信息素压制得死死的。除非抽血化验,否则任何常规检查都只会显示他是个Beta。

“那就安排体检。”傅承岳说。

“好,我这就安排。”王医生点头。

送走医生后,傅承岳看着傅斯珩,目光复杂:“你母亲生前一直坚持不让你做全面体检,说是不想让你过早承受压力。现在你十七了,该面对的就该面对。斯珩,不管结果如何,你都要接受。”

傅斯珩点头:“我知道,爸。”

他知道。他知道一旦抽血化验,他的Omega身份就会暴露。他知道傅承岳会失望,会愤怒,会立刻开始准备再婚生子。他知道自己的命运将从那一刻彻底改变。

但他没有选择。

体检安排在三天后。

这三天,傅斯珩几乎没睡。他在脑海中模拟了无数种可能的结果,设想了无数种应对方式。最后他发现,无论怎么应对,结果都不会改变——他是一个Omega,一个无法继承傅家的Omega。

体检当天早上,傅斯珩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十七岁的少年。一米七八的个子,瘦削但匀称的身材,五官清秀,眼神沉静。他看起来和任何十七岁的Beta少年没什么不同。

但后颈那个微微凸起的腺体,正在提醒他真实的身份。

傅斯珩伸手摸了摸那里。皮肤下的腺体又肿了一些,隐隐作痛。他知道,如果没有抑制剂压制,他的分化期会持续数周,最终彻底觉醒成一个Omega。

而到那时,一切都晚了。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抽屉,拿出了母亲留下的最后一封信。

信写在他十三岁生日那天,母亲亲手交给他的,说等他十七岁再看。

傅斯珩展开信纸,母亲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斯珩吾儿: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妈妈已经不在了。有些话,只能写下来告诉你。

你是Omega这件事,妈妈考虑了很久才决定告诉你真相。不是想让你痛苦,而是想让你有准备。在这个世界上,Omega的路比Alpha难走得多,尤其是傅家这样的家庭。你爸爸不会接受一个Omega继承人,这是肯定的。

但妈妈不希望你因此自卑,不希望你觉得自己低人一等。Omega不是耻辱,只是另一种存在的方式。你有你的价值,你的才华,你的未来。这些不会因为第二性别而改变。

妈妈为你准备了一些东西:抑制剂、信息素屏蔽贴、还有几个可靠的联系人。他们都在信纸背面的名单上。如果需要帮助,可以找他们。

记住,斯珩,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你只需要好好活着,做你想做的事,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妈妈永远爱你。

——妈妈」

傅斯珩看完信,手指微微颤抖。他翻到背面,那里有一串名字和联系方式。其中有一个叫“陈伯”的人,备注写着:“你妈妈的老朋友,可靠。”

傅斯珩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将信纸仔细折好,收进贴身的口袋里。

体检的事,他没有去。

那天早上,傅斯珩借口身体不适,拒绝出门。傅承岳大发雷霆,但傅斯珩坚持不去。最后,傅承岳摔门而去,留下一句:“你太让我失望了。”

傅斯珩站在窗前,看着父亲的车驶出大门,心中一片平静。

他选择了拖延。选择了继续隐藏。选择了走母亲为他铺好的路。

哪怕这条路注定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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