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周砚格外黏人。他抱着傅斯珩不肯松手,一遍遍索吻,一遍遍确认。傅斯珩任由他索取,心中却是一片荒芜。他意识到,傅雅的那些话像毒刺一样扎进了周砚心里,而他们要拔除这些毒刺,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更大的耐心。
更让傅斯珩不安的是,他自己也开始出现问题了。
几天后的一个雨夜,傅斯珩独自在书房加班。窗外雷声隆隆,暴雨如注,整个世界仿佛被浸泡在水里。他处理完最后一封邮件,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准备关电脑休息。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突然弹出一个新闻推送——关于苏晚的。
傅斯珩的手指僵住了。
新闻标题很醒目:「昔日名媛苏晚被曝精神失常,当街攻击路人被警方带走」
下面配了一张模糊的照片——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被两个警察架着,脸上是疯狂扭曲的表情。虽然画质很差,但傅斯珩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是苏晚。那个曾经诅咒他、让他陷入崩溃的女人。
傅斯珩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盯着那张照片,仿佛能看到苏晚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能听到她恶毒的声音:“傅斯珩,你这种人不会有好下场!你会孤独终老,众叛亲离,死无葬身之地!”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他猛地合上电脑,但那些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回荡。他想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发软。他想叫周砚,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雷声再次炸响,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将书房照得惨白。在那一瞬间,傅斯珩仿佛看到了苏晚就站在窗外,隔着玻璃对他冷笑。
“啊——!”一声压抑的尖叫终于冲破喉咙。
傅斯珩从椅子上摔下来,蜷缩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剧烈颤抖。他大口喘着气,却感觉空气稀薄得无法呼吸。眼前开始发黑,耳边是嗡嗡的耳鸣声,苏晚的诅咒和雷声交织在一起,将他拖入无边的黑暗。
“哥?!哥你怎么了?!”
周砚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傅斯珩感觉到有人抱住了他,温暖的体温驱散了部分寒冷。他抬起头,看到周砚惊慌的脸。
“苏晚……她……”傅斯珩语无伦次,“她诅咒我……她说我会……”
“她疯了!”周砚紧紧抱住他,声音急促,“哥,看着我!苏晚疯了,她的话都是疯话!你不是好好的吗?你有我,我们在一起,你不会孤独终老,不会众叛亲离!”
傅斯珩盯着周砚,试图从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寻找锚点。周砚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恐慌,但还有一种坚定——一种“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坚定。
“深呼吸,哥。”周砚引导着他,“跟我一起,吸气……呼气……对,就是这样……”
在周砚的安抚下,傅斯珩慢慢平静下来。但那种被恐惧攫住的感觉,那种濒临崩溃的窒息感,是如此熟悉,如此可怕——那是他在疗养院里经历过无数次的感受。
他以为他已经好了。以为经过治疗,经过周砚的陪伴,他已经走出了那段黑暗。但现在他意识到,创伤从未真正离开。它只是潜伏在心底,等待某个触发点,然后就会狰狞地扑上来,将他再次拖入深渊。
周砚将傅斯珩扶到沙发上,给他倒了杯温水。傅斯珩的手还在颤抖,几乎握不住杯子。周砚索性坐在他身边,一手搂着他,一手端着杯子喂他喝水。
“你看到什么了?”周砚轻声问。
傅斯珩闭上眼睛:“苏晚的新闻……她疯了……被警察带走……”
周砚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是她应得的。她用最恶毒的话伤害你,现在那些话反噬了她自己。哥,你不欠她任何东西,也不需要为她的结局负责。”
傅斯珩知道周砚说得对,但理智和情感是两回事。他可以理解苏晚的疯狂是她自己的问题,但那些诅咒已经刻进了他的潜意识,成为了他自我攻击的武器。
“砚砚,”傅斯珩的声音很轻,“我是不是……永远都好不了了?”
周砚的身体僵住了。他放下杯子,双手捧起傅斯珩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听着,”周砚一字一句地说,眼神坚定得近乎偏执,“你好不好,我都会在你身边。你崩溃,我陪你崩溃;你痛苦,我陪你痛苦。但我不允许你说‘永远好不了’。我们可以慢慢来,一天天,一点点,总会好的。”
他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就像你包容我的偏执一样,我也会包容你的创伤。我们都不完美,都有问题——但我们可以在一起,互相支撑,互相治愈。”
傅斯珩看着周砚,看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的光芒——不再是空洞和恐慌,而是一种近乎神圣的坚定。在这一刻,他清楚地意识到,周砚的爱虽然扭曲,虽然充满占有欲和控制欲,但也是真实的、深刻的、不容置疑的。
也许,这就是他们的宿命——两个伤痕累累的人,在黑暗中互相摸索,用彼此残缺的部分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形状。这个过程痛苦而漫长,充满了不确定和反复,但他们别无选择,只能继续走下去。
那天晚上,傅斯珩在周砚的怀里睡着了。没有噩梦,没有惊醒,只有深沉的、疲惫的睡眠。周砚一直醒着,他抱着傅斯珩,轻轻抚摸他的头发,看着窗外渐渐停歇的雨,心中做了一个决定。
他不能再让傅斯珩独自承受这些了。如果傅斯珩的创伤会因为外界的刺激而复发,那他就要创造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一个没有任何刺激、没有任何伤害的环境。
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世界。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野草一样在周砚心中疯长。他开始认真思考如何实现它——不是像以前那样简单的监视和控制,而是一个更周密的、更彻底的方案。
他需要钱,需要资源,需要一个地方。一个远离城市、远离傅家、远离所有可能伤害傅斯珩的人和事的地方。
周砚想起他在苏格兰高地看过的一处房产。那是一座古老的石屋,坐落在荒原深处,周围几十英里都没有人烟。当时他只是出于艺术家的审美而多看了几眼,但现在,那个地方在他脑海中有了新的意义。
一个完美的避难所。或者说,一个完美的牢笼。
周砚知道傅斯珩不会同意。傅斯珩虽然接受了他们的关系,但仍然需要与外界的联系,需要工作,需要社交——需要一种“正常”的生活。但周砚也清楚,每一次与外界的接触,都有可能成为触发傅斯珩创伤的导火索。
就像今晚。如果没有看到苏晚的新闻,傅斯珩就不会崩溃。
如果完全切断与外界的联系,傅斯珩就永远不会受到伤害。
这个逻辑在周砚脑海中完美闭环。他越想越觉得这是唯一的解决方案。他可以卖画,可以动用信托基金,可以买下那座石屋,然后带着傅斯珩去那里生活。他们可以种菜,可以画画,可以读书,可以做爱——做一切他们想做的事,而不必担心外界的眼光和伤害。
当然,傅斯珩需要时间适应。但周砚有信心说服他。他可以慢慢来,先提议去那里度假,然后延长停留时间,最后彻底定居。
这个计划让周砚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和安宁。他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傅斯珩,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
“哥,”他低声说,声音里充满了温柔和偏执交织的爱意,“我会给你一个安全的世界。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世界。在那里,没有人能伤害你,没有人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傅斯珩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周砚抱紧他,冰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他开始秘密地实施计划。联系房产中介,咨询移民律师,计算需要的资金,甚至开始学习园艺和烹饪——他想象着和傅斯珩在苏格兰高地的石屋里生活,他需要掌握这些技能。
这一切都在傅斯珩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周砚依然每周陪傅斯珩去见李医生,依然遵守“独处时间”的约定,表面上一切如常。但内心深处,他已经开始为那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世界”做准备。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