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承岳死死地盯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良久,他才疲惫地挥挥手:“都散了吧。今晚的事,谁也不许外传。斯珩,周砚,你们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早点休息。明天……明天我们再谈。”
说完,他转身走向书房,背影显得有些佝偻。几位叔伯面面相觑,也陆续离开了。伊莎贝拉站在原地,看着周砚,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哀求,但周砚避开了她的视线。
最后,客厅里只剩下傅斯珩、周砚和满地的狼藉。
“我去叫佣人来打扫。”傅斯珩说,正要转身,周砚拉住了他的手。
“不用。”周砚低声说,“我们上楼吧。”
傅斯珩看着周砚苍白的脸和那双依然燃烧着余怒的冰蓝色眼眸,最终点了点头。
两人牵着手,走上楼梯。在二楼楼梯口,周砚停住了脚步。他看着傅斯珩,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声说:“晚安,哥。”
“晚安,砚砚。”傅斯珩握了握他的手,然后松开,走向二楼东侧自己的房间。
傅斯珩的房间是老宅的主卧之一,面积不小,但装修风格和其他房间一样,带着老宅特有的厚重感。深色的实木家具,暗红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传统水墨画。床是单人床——傅斯珩记得这是自己少年时期用的,后来一直保留着,没想到今晚被安排在这里。
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口气。刚才那场争吵耗尽了他的心力,现在只觉得疲惫。
脱掉西装外套,解开领带,傅斯珩走进房间附带的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带走了紧绷和不适。他低头看向胸口,那些彩绘的痕迹已经褪色了很多,边缘开始模糊,但依旧清晰可见。冰蓝色的玫瑰,血色的荆棘,黑色的藤蔓,还有那个位于心脏上方的荆棘结——这些都是周砚的印记,是他自愿接受的烙印。
傅斯珩伸手,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图案。皮肤上传来细微的触感,让他想起周砚画画时的专注,想起画笔扫过身体时的刺激。
浴室的水声停歇,傅斯珩系好浴袍腰带,用毛巾擦着湿发走出来。老宅的夜晚寂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窗外树影婆娑,月光透过纱帘在地毯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很轻,三下,带着犹豫。
傅斯珩走到门边,打开门。
周砚站在门外。他还穿着晚餐时那身黑色休闲西装,衬衫领口凌乱地敞开着。但最让傅斯珩心头一紧的是他的脸——苍白如纸,冰蓝色的眼眸红肿着,脸上泪痕交错。他不住用手背擦眼泪,可新的泪水又不断涌出,怎么也擦不完。
“砚砚?”傅斯珩轻声唤道。
周砚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嘴唇颤抖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他像个做错事又委屈至极的孩子,只能站在原地无声地流泪。
傅斯珩侧身:“进来吧。”
周砚几乎是冲进房间的,转身关上门后,就靠在门板上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傅斯珩走到他面前,用手中还半干的毛巾轻轻擦拭他脸上的泪。动作很温柔,可周砚的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对不起……”周砚终于哽咽出声,“哥……我又搞砸了……我控制不住……我听到她说那些话……我……”
傅斯珩没说话,只是将他拉进怀里。周砚立刻紧紧回抱,把脸埋在他肩头,温热的泪水迅速浸湿了浴袍。傅斯珩能感觉到怀中身体的颤抖,能听到压抑的抽泣声。
“不是你的错。”傅斯珩轻拍他的背,“去洗个脸,今晚就睡这儿吧。”
周砚洗漱完出来时,眼睛依然红肿,但情绪平静了些。傅斯珩已经整理好床铺——那张对于两人来说显然太小的单人床。看到周砚站在浴室门口踌躇,傅斯珩拍了拍身侧:“过来。”
两人挤在窄小的床上,必须侧身紧贴才能躺下。周砚从背后抱住傅斯珩,手臂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颈后。老宅的夜很静,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哥,”周砚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浓重的鼻音,“你真的不怪我吗?”
“不怪。”傅斯珩握住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沉默了片刻,周砚的手突然动了。他的手从傅斯珩腰间上移,隔着浴袍的布料,抚上他的胸口。起初只是轻柔的触摸,但很快力道开始加重。傅斯珩能感觉到那只手在浴袍下摸索,找到浴袍的系带,轻轻一拉——
浴袍散开了。
微凉的空气接触到皮肤,傅斯珩下意识地绷紧身体。周砚的手掌直接覆上他裸露的胸膛,停在那片有着褪色彩绘的皮肤上。
“砚砚?”傅斯珩轻声唤他。
周砚没有回答。他的手开始揉捏傅斯珩的胸肌,起初还算温柔,但渐渐地,力道越来越重。傅斯珩感到一阵不适,微微蹙眉:“轻点……”
话音未落,周砚的手指猛地收紧!
那是一种近乎凶狠的力道,五指深深陷入柔软的肌肉组织,几乎要将那块皮肉从骨头上剥离下来。剧烈的疼痛瞬间炸开,傅斯珩倒抽一口冷气,身体本能地弓起——
“呃啊——!”
压抑的痛呼脱口而出。太疼了,疼得他眼前发黑,胸口像是被铁钳狠狠夹住,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周砚的手停住了,但没有松开。他在黑暗中急促地喘息,手指依然深陷在傅斯珩的皮肉里,力道大得指节泛白。
“疼吗?”周砚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傅斯珩咬着牙,额上渗出冷汗:“疼……松手……”
“这样呢?”周砚非但没有松手,反而用拇指重重按压最敏感的那一点,指甲几乎要掐进皮肤。
“周砚!”傅斯珩疼得声音都变了调,“松手!听见没有!”
几秒钟的死寂。然后,周砚的手突然松开了。
傅斯珩立刻蜷缩起身体,大口喘息,胸口火辣辣地疼,不用看也知道肯定留下了淤青。黑暗中,他能听到周砚粗重的呼吸,能感觉到身后身体的颤抖。
“对不起……”周砚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只是……只是想确认……”
“确认什么需要这样?”傅斯珩转过身,在黑暗中瞪着周砚模糊的轮廓,声音里还带着疼痛的余颤,“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疼?”
“我知道……”周砚的眼泪又流下来了,“可我需要知道你是真的……需要知道你会疼……会叫……会生气……不是我在做梦,不是你装出来的……”
他的声音支离破碎:“刚才在客厅……傅雅说那些话的时候……我突然觉得一切都好不真实……像在做梦……我怕我一松手,你就会消失……我怕这一切都是我幻想出来的……所以我需要确认……需要最真实的触感……最真实的反应……”
傅斯珩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他看着周砚在黑暗中流泪的脸,看着那双盛满恐惧和不安的冰蓝色眼眸,突然明白了——对周砚来说,疼痛是最真实的感官体验,是打破虚幻的最后防线。他需要傅斯珩的痛呼来确认这不是梦境,需要傅斯珩的愤怒来确认这不是表演。
“砚砚,”傅斯珩叹了口气,伸手将周砚拉进怀里,“我是真的。这不是梦。我会疼,会生气,会因为你弄疼我而训斥你——这些都是真的。”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抚摸周砚湿润的眼角:“但你记住,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如果再这样,我会真的生气。明白吗?”
周砚用力点头,把脸埋进傅斯珩肩窝:“对不起……我再也不会了……”
“睡吧。”傅斯珩重新调整姿势,两人在窄小的床上紧紧相拥。周砚的手臂环着他的腰,这一次力道很轻,只是虚虚地搂着。
胸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傅斯珩的心却异常平静。他知道,这又是周砚成长的一步——用这样极端的方式确认真实,然后学会收敛。
夜渐深,两人在拥挤的单人床上沉沉睡去。月光透过纱帘,照在他们相拥的身影上,在墙壁上投下模糊的剪影。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但至少今夜,他们拥有彼此。